第十章 現在與未來
休假日的午後，天氣悶熱，窗簾半掩著，光線像一層灰霧灑在房間裡。我在桌邊翻著一本書，卻一頁也讀不進去。你靠在床頭，手裡隨意滑著手機，偶爾低頭笑一笑。那笑容很年輕，像一個還沒被時間壓過肩膀的人。
我忽然覺得房間太小，空氣裡的熱像無聲的推力，把我的心一點點往角落擠。
「我們去看電影吧？」我試著提議，想找一個出口。
你抬頭，眼神專注了兩秒，卻很快笑著搖頭：「今天人應該很多，下次吧。」
我沉默，笑容收回去。看電影本來不重要，但我想要的是一種「計劃」，是能被確定下來的未來。即使只是明天的行程，也好。
夜裡你很快睡著，我卻輾轉反側。空氣悶得我翻來翻去，腦子裡全是前幾天的碎片：你被臨時叫走的背影、我一個人在房裡抱著外套入睡、朋友聚餐時你酒後問的那一句。那些畫面像一群不規則的石子，擠在鞋子裡，讓人每一步都疼。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怎麼辦？」我壓低聲音，在黑暗裡問。
你在半夢半醒間皺了皺眉，下意識收緊手臂，把我抱得更緊。這樣的反應最溫柔，也最讓人心慌。因為它像是一個動作的答案，而不是一個真正的解答。
「你有想過我們能撐多久嗎？」我再問，聲音比剛才更急。
你睜眼看我，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搖頭：「還沒想那麼遠。」
我胸口一縮，眼淚瞬間上來。
「可是我快三十了啊。」我的聲音顫抖，幾乎是在懇求，「我不能只想今天，我需要知道五年後我在哪裡，我和誰在一起……」
房間裡安靜到只剩下時鐘的滴答聲。你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無措。你沒有迴避，卻也沒有答案。
「我知道妳需要安定。」你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但我現在真的還不知道五年後的自己會在哪裡。我能確定的……只有現在，我想要和妳在一起。」
這句話像一個溫柔的陷阱，把我抱得更深，同時也讓我更想哭。
因為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你此刻的擁抱毫不虛假，你的眼神也沒有逃避。但對我來說，「現在」卻遠遠不夠。
我崩潰了，眼淚一顆顆掉下來，打濕了你的衣服。我一邊哭，一邊想著自己有多矛盾：我明明早就知道你的年紀、你的工作、你的不確定性，可真正聽到你說「還沒想那麼遠」時，我還是無法忍住。
「妳不要哭。」你伸手替我擦淚，語氣小心翼翼，像怕一碰就會把我碰碎。你一次又一次重複：「我想要和妳一直在一起。」說到最後，乾脆把我摟得更緊，像要把我縫進胸口。
我閉著眼，眼淚還是止不住。
現在。
這是你能給我的全部答案。
未來。
那是我需要卻無法企及的東西。
我在你懷裡，一邊依戀，一邊心慌。依戀的是這個溫度，心慌的是它可能隨時消失。
「欸，你體溫太高。」我照例嘴硬，聲音卻被哭腔磨得發軟。
你沒有回話，只把我抱得更緊。
在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我們像兩艘船——你正要啟航，而我正在尋找靠岸。潮水讓我們暫時重疊，可最終會把我們推向不同的方向。
夜色壓下來，我在你懷裡沉沉睡去。淚水乾了，卻在夢裡還有餘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