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的氣味非常難聞,炸藥的硫磺味、大量血液的腥味、屍體腐敗的臭味,全部交織在一起,倖存者用破布當口罩試圖遮擋這樣的氣味,卻效果有限。戰爭的勝利並不是盛大的煙火慶祝,而是深深深深地挖一個洞,把所有不想看、不該看、不能看的都埋進去。阿銳沒有說話,他知道幹話王也一起被丟進了洞裡,但他沒有把帳篷裡幹話王的毯子收掉,反而維持著原樣,好像下一秒鐘幹話王就會走進來說:「幹!熱死人!終於打完了,回去要開什麼店你想好了沒?」。
洋洋在這場戰役中也受了傷,軍醫來看過後說因為醫療用品早已用罄,只能用布把大片血紅的傷口簡單包紮起來,接下來能做的,就只有祈禱。
但幸運之神並沒有眷顧洋洋,他的狀況越來越嚴重,臉是青的、傷口是紅的、四肢是黑的,阿銳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身體可以同時有這麼多種顏色。他被安置在醫療帳篷中,跟其他不停呻吟的傷兵並排躺在一起。洋洋似乎發著高燒,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阿銳想起幹話王,如果他還在的話,或許還能煮碗湯給洋洋,但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於是阿瑞悄聲走出帳篷,想找找看有沒有飲用水可以給洋洋。
「但是長官,當初我們答應只要贏了這場戰爭,就會讓他們回去。」
「小聲一點!...你不需要同情這些人,他們本來就是社會的敗類,他們生死沒人會在乎,家屬還可以領到撫恤金,那樣就算很好了。」
「但我答應過他們...」
「我知道你答應過他們,但要為這些人賭上你的官職,你自己去,不要拖我下水!...我知道是錯的,我也無能為力,先顧好自己...再送他們去北邊戰區吧...」聲音越來越小,但阿銳卻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大,他再次感到被這個世界背棄的巨大憤怒。
太過分了!他們真的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樣欺騙我們,這樣幹話王的死有什麼意義?!那些承諾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
阿銳快步走回醫療帳篷,他一定要跟洋洋說這件事,但等到他回到帳篷門口,卻發現洋洋睜大眼睛瞪著遠方,已然沒了氣息。醫官正仔細交代著士兵,他那有頭有臉的家庭特別交代不能讓別人拿到他的DNA,記得把洋洋放進屍袋直接火化丟棄。他這個失敗品,連死後都不能留下證據,他媽媽,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阿銳突然又感覺到了犯案那天的憤怒。他一定要做些什麼,他必須做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