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吊燈突然熄滅,一片漆黑瞬間吞噬了所有光線。她的雙腳無法動彈,呼吸急促,胸腔感到極度不適。心跳聲在耳膜中強烈震盪,每一次呼吸都讓肺部感到灼痛。冷汗從額頭滑落,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站到中間去。”
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聽起來很遙遠,卻又仿佛就在耳邊。她的雙腿不受控制地向前移動,腳步虛浮。白袍拖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死寂的空間裏清晰得令人不安。
地板上,第一圈藍色的光亮了起來,強烈的光線令她的眼睛感到不適。第二圈、第三圈光芒接連在眼前浮現,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胃部一陣翻攪。耳邊傳來輕微的嗡鳴聲,一個完整的古老符文在腳下出現,冷意從腳底上升,使她的小腿肌肉產生反應。
當她踏上圓臺時,一股奇異的能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圓形臺面上刻有一個複雜的符號——迷宮形狀的瞳孔,隨著光線的變化而發生細微的扭動。十二個白袍人站在光圈外,他們的身影在藍色光芒中顯得模糊而虛幻。兜帽下的陰影深不可測,仿佛隱藏著無數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記憶如水,真相如煙,今夜重生,靈魂淨化”
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草藥味,那股氣味濃烈得幾乎能嘗到苦澀的味道,混雜著某種讓人作嘔的腐敗氣息,喉嚨深處泛起一陣灼熱感。一道強光突然從頭頂直直打在圓臺上,刺目的光線讓她本能地閉上雙眼,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
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接著一只冰涼的手輕輕搭上她的肩膀。
“不用害怕,這只是個簡單的儀式。”
周夢潔的聲音溫柔而親切,像是母親在安撫受驚的孩子。
她慢慢轉過身,周夢潔正帶著讓人安心的微笑注視著她,那笑容有種奇特的魔力,讓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意識像是從深水中緩緩浮現,記憶碎片一片片在腦海中閃過。父親……那個雨夜……還有書房裏的情景,都像隔著一層霧般模糊不清。頭很重,視線也不太聚焦,她努力想要理清思緒,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牆上的人腦浮雕在微弱而不穩定的燭光下顯得扭曲變形,那些神經回路仿佛生機盎然,在光影之間進行著細微的變化。她想要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的目光被深深吸住。角落裏的雕像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那些沒有五官的臉孔卻仿佛在凝視著她,讓她感覺到一絲涼意。這裏……和剛才的房間不太一樣。
“放鬆。”
周夢潔的聲音變得比較低,她的手仍然放在林曉雯的肩上,說道:
“讓你的心靈敞開。”
一股電流般的刺痛突然從四肢百骸竄起,沿著脊椎直沖腦門。那感覺既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入,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裏快速流竄。她想要蜷縮身體,卻發現自己的軀體已經不再聽從意識的指揮。
房間中央緩緩降下一盞水晶吊燈,龐大的體積幾乎佔據了她全部的視線。那些水晶吸收著周圍所有的光線,竟漸漸拼湊出一個人類大腦的形狀。她死死盯著那詭異的形狀,冷汗順著臉頰滑落,連抬手擦拭的力氣都沒有。
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扭曲,就算閉上眼睛也無法擺脫那些不斷變化的圖案。她的太陽穴劇烈跳動,心跳聲在耳中轟鳴。
“開始吧。”
那個低沉的男聲再次響起,在空曠的房間內迴盪。
十二個白袍人同時舉起雙手,低聲吟誦著古老的音節。他們的動作整齊得彷彿受同一個意識操控。
“心靈迷霧,將被驅散,過往塵封,新生已至”
吟誦聲漸強,一股無形的力量開始撕扯她的意識,原本清晰的記憶開始碎裂、重組。
“今夜,迎接新的同伴。”男聲在黑暗中回蕩, “告訴我你的名字。”
她張開嘴,卻不確定該說什麼。
“我是誰?”腦海中一片混沌。
“說出你的名字。”那聲音變得更加強硬。
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她的喉嚨,逼迫她開口: “林……林曉雯……”
“林曉雯。”男聲重複著,每個字都像是敲在她的靈魂上, “從今夜起,你已將重生。”
話音剛落,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痛轟進她的大腦。眼前的世界在旋轉,符號、光影、聲音全都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感覺自己在下墜,墜入無盡的深淵。就在她以為自己會被徹底吞噬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劃破虛空:
“曉雯,你看到的一切都是虛構的,記住,要找到真相……”
那個熟悉的聲音像是從記憶的裂縫中擠出來,帶著一絲溫暖,卻又迅速被周圍的黑暗吞噬。她想要抓住它,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消散。
水晶吊燈爆發出最後一道刺目的白光,將她僅存的記憶徹底吞沒。世界在旋轉,一切都在流失,只剩下那個不斷迴響的問題:我是誰?
意識沉入黑暗之前,耳邊傳來某種機器規律的運轉聲。那聲音單調而冰冷,像是生命監護設備發出的提示音,一聲接著一聲,漸漸變得清晰。伴隨著的,還有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
滴……滴……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