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恩蕙無論做什麼,在我看來都像踩在懸崖邊上,令我提心吊膽。放學回家的路口,一輛機車差點擦過她,我心臟猛地一縮,忍不住大聲地說:「你怎麼那麼不小心?」她略帶委屈地說:「機車忽然鑽出來,我也沒注意到。」我卻聽不進去,腦海中不斷浮現鬍渣公爵的話「為了讓你寫出一部偉大的悲劇小說,恩蕙必須早逝。」
恩蕙就像突如其來的星光,照亮了我十六年如永夜般孤獨的命運,我真的很不想失去她,但我更不忍心看著她因我而早逝。於是我下定決心要疏遠恩蕙,接下來的日子,無論她約我做什麼,我都搖頭拒絕。我看著恩蕙露出受傷和困惑的神情,心裡比她更難受,卻無法展露半分。
恩蕙也給我寫了封信,塞在我的抽屜裡。
我打開信,看見恩蕙清秀的字跡:
「雨芹,最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我做錯什麼了嗎?你為什麼完全不理我了,如果有發生什麼事,一定要跟我說喔,我先跟你道歉。」
「不,你什麼都沒有做錯,都是我的錯……」我忍住鼻酸想哭的衝動,將信揉成一團,塞回抽屜,我能感受到恩蕙的視線,想著她此刻的神情一定充滿哀傷,更讓我完全不敢看她。
當恩蕙問我:「雨芹,我們今天放學後一起去咖啡廳讀書如何?上次聽老闆娘說有新上市的甜點呢。」
我雖然很想去,卻只能說:「今天……沒辦法,今天我媽難得休假,希望我早點回家。」
午休時間,恩蕙依舊找我去圖書館,她說:「雨芹,曉慧老師說,今天中午可以去圖書館找她,一起幫新書上架,要一起去嗎?」
我卻搖頭拒絕,說:「不了,今天好累,我好想睡覺。」
「午覺?你平常不是最不愛睡午覺的?」
「我……昨天熬夜沒睡好,今天很想睡不行嗎?」
「好吧……那我只好自己去了喔?」
「嗯嗯,抱歉啦,我下次再跟你一起。」
我能明顯感受到恩蕙的失落,卻只能咬牙忍住,堅持拒絕。
「恩蕙,對不起,要知道,我是為了拯救你。」我在心裡這麼說。
令我想不到的是,悲劇還是降臨了。
隔天早上,我發現恩蕙沒有來學校,當下沒有留意太多,以為她只是請假了,直到午休的時候,班導走到講台前,神情嚴肅地對班上同學說:「大家安靜,先回到座位上,我現在要告訴大家一件事。」
教室裡的聲音依舊鼎沸,沒有人理會班導。
班導繼續說:「恩蕙昨天晚上出車禍,緊急送醫後宣告不治……」
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抬頭看向班導。我的心涼了半截,不想相信這個事實。
「老師,你剛才說什麼?」有人又問了一次。
「恩蕙昨天晚上出車禍,緊急送醫後宣告不治……」
班導說了第二次後,教室才開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我感到我的心已經涼透了,整個下午都說不出一句話來。放學的時候,鬍渣公爵在校門口等我,見到我之後低頭,露出黯然的神色:「蘇雨芹……你應該都知道了吧?恩蕙出事了。」
「我知道。」
鬍渣公爵不發一言,沉默地陪我走回家,我們兩個都沒有說話,走著走著,我才開始放聲大哭。我哭著說:「我不是已經疏遠她了嗎?她怎麼還是走了?」鬍渣公爵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碧綠的貓眼散發著哀愁。
我問鬍渣:「真的沒有辦法拯救恩蕙了嗎?」
它沒有回答我。
和恩蕙相處的點點滴滴流淌至我心頭。我想起下課的時候,和她一起溜進圖書館,一起從架上尋找沒看過的書,就像是在挖寶;放學一起走回家,落日的餘暉打在恩惠臉上,她笑著和我分享心事。假日一起去咖啡廳,把自己的甜點分享給對方。
我記得恩蕙跑步的姿勢好美,像是隻纖細靈巧的羚羊。她那麼年輕,又如此聰穎,原本有機會逃離那圈養她的牢籠,脫離那外表芬芳,內在腐爛的家,如今卻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恩蕙應該是屬於光明的,怎麼偏偏生在黑暗裡?想到此處,我的眼淚又滑落。
「早知道就不要信什麼命運了,應該趁恩蕙活著的時候和她好好相處才是。」
正當我陷落深不可測的低潮時,鬍渣公爵忽然說:「蘇雨芹,你先別急著難過,事情說不定還有轉機,我想恩蕙應該還沒投胎,也許我們可以把她從地府裡偷渡出來。」
「真的嗎?」我驚喜地抬頭,彷彿看到一絲曙光。
「嘿嘿,再怎麼說我也是神明使者,帶個人混進地府還是辦得到的。」
我在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前路再怎麼艱難,都要救出恩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