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來到地府,還是十六年前。我跟隨著鬍渣公爵的腳步遊歷,只見奈何橋上,鬼氣森森,至少有十幾位亡魂幽幽地在水中招搖。
「我十六年就是來這裡投胎,那時候孟婆正忙著打麻將,手氣正旺,沒空理我,才知道天賦的秘密。」我環顧四周,對鬍渣公爵說。
「孟婆呀。」鬍渣公爵跳到我的肩膀上,小聲地湊到我耳邊說:「畢竟孟婆湯是孟家代代相傳的獨家專利,就算她再怠忽職守,閻羅王其實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原來地府也有官二代呀。」
鬍渣公爵輕笑:「可不是嗎?多著勒。」
「原來是這個樣子,這樣不會出事嗎?」
鬍渣公爵舔舔手,漫不經心地笑著說:「能出什麼大事?反正能運作就好了。你要知道,這裡其實就是個草台班子,所以我們還是有機會救下恩蕙的。」
我看著眼前亡魂四處遊蕩的景象,點點頭:「看起來是挺混亂的,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鬍渣公爵說:「新亡魂應該都會在亡魂區排隊,我們去那找恩蕙吧。」說著便帶我游了過去。
我見亡魂區鬼滿為患,說:「原來有這麼多鬼趕著投胎呀。」
鬍渣公爵說:「地府辦事效率這百年間越來越差了,還好人類現在的醫療水準有進步,沒有那麼多死人,不然整個地府只怕會癱瘓。」
我們穿梭在亡魂中尋找恩蕙,亡魂的樣貌會停留在死前的最後一刻,和活人最主要的差別在於亡魂的透明度較高,色彩飽和度較低。
鬍渣公爵說:「這裡是車禍死亡區,恩蕙沒死超過三天,還沒到頭七,按理來說應該還在前排晃蕩,等著第七天回去探望親朋好友,我們就在這附近找吧。」
我見車禍死亡區有很多亡魂血肉模糊的模樣,不忍細看,心裡想:「希望恩蕙不要是這個模樣。」
就在我們來來回回尋找恩蕙的時候,鬍渣公爵忽然腳步一頓,機警地跳到我面前,貓毛直豎,直直凝視著前方。
我循著鬍渣公爵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位戴著清朝復古粗黑圓框眼鏡,頭鬚花白,長袍馬褂的人站在我們面前,身後還有幾個牛頭馬面。我瞧這人挺眼熟,花了點時間才想起來,他不就是我投胎時遇見的文曲星嗎?
只聽文曲星說:「鬍渣,你背後那人是誰?」
「稟報文曲星大人,他是新死的人,我帶他來車禍死亡區報到。」
「咦?但這區不是你的業務範圍吧?」
「說得對,我幫人代班。」
文曲星朝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困惑的神色:「這人怎麼看著活氣那麼旺?不像是死人。」
「可能剛死沒多久。」
只聽文曲星忽然冷笑一聲:「鬍渣,你當使者那麼久了,難道不知道規定嗎,居然敢帶著人類私闖地府?」
鬍渣愣了一下,文曲星又接著說:「其他人或許我不會發現,但這是那位悲劇小說家蘇雨芹吧,你帶她來幹嘛?」
鬍渣公爵不知如何回話,但仍舊站在我身前。
文曲星吩咐左右:「你們兩個把蘇雨芹抓起來,關進密室。也把鬍渣公爵抓起來,我等會要單獨審判他。」
鬍渣公爵奮力一跳,跳到牛頭馬面的肩上,想一口將牛頭馬面高聳的顴骨咬下,奈何牛頭馬面皮粗肉厚,鬍渣公爵的利牙對他們來說和撓癢癢差不多。
我像十六年前一樣,盡力扭動全身,就像上岸的彈塗魚,想要掙脫牛頭馬面的箝制,但仍舊沒辦法掙脫,不過半刻就被銬上手銬、腳鍊。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被關在一個密不透風的密室之中,完全沒有對外窗,只有一張桌椅,桌上擺著一台筆電,一盞檯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