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那個世界仍與龍共生的時代——
當天空仍燃聖焰,群山回響龍語,萬物敬火而生。
人們與龍締結誓約,以龍之魔法守護大地,並以血肉承繼其恩澤。
他們自稱「龍之子嗣」,代代傳承信仰,從不背棄。
但——凡盟約,皆難永恆。
自深淵而來的「黑曜教團」,帶著無形無聲的深淵魔王低語,悄然侵蝕世界秩序。
教團以祂為神,散播懷疑與仇恨,使人們懷疑龍族、龍族懷疑人類。誓約開始瓦解。
「龍終將背棄人類,成為審判的天火。」
——這樣的耳語,在人群中流傳。
終有一日,盟約破碎。兩族反目。
人類閉鎖疆界、斷絕往來,以沉默掩埋過往。
他們不再提起龍,而世界,也不再記得他們。
但龍族知道,這一切並非自然衰敗——
黑曜教團的影子,仍潛伏於暗處。
直到戰爭終於爆發。
惡魔如潮湧現,七龍率領神裔與教團血戰數十年。
終戰無望之下,龍族以命封印——
引誘教團首領入地脈之心,
以靈魂為鎖、魔力為陣,將其永鎮大地之下。
此戰,幾近滅族。
教團潰散,但腐影未盡。
為了守護世界、維持封印,七龍沉眠於七境,化身大地本源:
- 汪洋之海:海龍狄亞瑪藍的歸處,風暴與潮流交織,萬物於深海孕生。
- 炎獄之地:炎龍伊薩爾德降臨,火焰灼燒萬物,熔岩奔流。
- 巍岩之境:地龍奧布希達爾踏足,群山拔地而起,成不朽之壁。
- 叢林大地:木龍登德里昂吐息,綠意蔓延,古老智慧潛藏其中。
- 沙嵐之谷:風龍卡札多魯馳騁,黃沙萬里,風嘯如刃。
- 潔白境域:白龍佛洛斯提亞靜臥冰原,千載霜封,能量沉眠。
- 黑洋之地:黑龍瓦卡恩沉墜,黑霧吞光,亡者與禁咒在此遊蕩。
這七境,既是大地之骨,也是封印的鎖鏈。
七龍之命,鎮守混沌之門。
歲月流轉,誓約消散,龍之名被遺忘。
唯有古老傳說仍在低語:
「當大地再度顫抖,混沌自深淵甦醒,
七境將喚醒引導者,揭開被遺忘的真相。
那是毀滅的開端,也是救贖的契機。」
沒有人知曉他們何時降臨,
也無人知道——他們將帶來希望,還是滅亡。
但命運的輪軸,已緩緩啟動。
而這場傳說,將從一位「火之容器」的少年開始——
第一章-屠村之夜
艾倫迪亞村的清晨
鐵匠鋪傳來鑄鐵錘擊的鏗鏘聲,與孩童追逐打鬧的笑鬧聲交織成一幅生機勃勃的畫面。家家戶戶的煙囪冒著白煙,混著炊飯與香草的味道,空氣裡帶著鹹鹹的泥土氣息與剛收成的穀物香。
在村外的田地上,歐列格斯正彎著腰,把一株株新苗穩穩地種進翻好的泥土中。汗水從額角滑下,他也不擦,雙手依舊靈巧地將田地整理得整整齊齊。
「嘿,老兄!慢一點啦,做這麼快是要趕著去哪啊?」
歐蒙卡提著一桶水走來,邊笑邊喊,語氣像是責備,卻帶著熟悉的默契。
歐列格斯咧嘴笑了笑,抬頭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你動作那麼慢,我不快點,今天晚上就沒飯吃了吧?」
「少來,要不是我幫你頂著老農頭的唸叨,你早就被踢回去種蕃茄了好嗎?」歐蒙卡翻了個白眼,把水潑在剛種好的苗旁,一腳踩進泥裡。
「哈,至少種蕃茄不用聽你念經。」歐列格斯笑著,把最後一株苗壓進土裡,站起身來拍拍手上的泥。
兩人望向遠方山脈,天空晴朗,風也剛好,田野一片金黃,像是沒有任何黑暗能靠近的世界。
「歐蒙卡,」歐列格斯突然開口,眼神望著遠方,「你會想離開村子嗎?去看看……村子以外的世界。」
歐蒙卡愣了下,然後嘆了口氣。「又來了。你知道的,村裡人不相信外面的世界。我們不會魔法,也不需要它。留在這裡比較安全。」
「可是……」歐列格斯低聲說,「不覺得這樣一輩子太短了嗎?」
歐蒙卡拍了拍他的背。「短也好,長也罷,能和家人朋友一起過日子,才是真的。」
然後他頓了頓,補上一句:「不過嘛,身為你的朋友如果你哪天真想走,我會陪你走一段的。」
歐列格斯轉頭看他,嘴角微微揚起。那一刻,他們誰都沒想到,這段話會變成約定中的最後一個承諾。
「好了,太陽都快下山了,還不滾回村裡吃飯去?我可不會給你們加班費的!」
農場主人老卡爾把一頂破草帽甩到歐列格斯頭上,嘴裡嚷著,但嘴角卻有笑意。
「是是是,我們這就滾,老卡爾你可別餓到然後自己先偷吃了。」
歐蒙卡回嘴,拉著歐列格斯就往村裡跑,像是從田野逃獄的小鬼。
兩人一邊推搡一邊笑,沿著熟悉的土徑穿過村口樹林,回到艾倫迪亞熱鬧的黃昏街道。
炊煙飄散,狗吠聲此起彼落,小攤販收拾木箱,孩子們還在追逐,一切如往常一樣——日子簡單、重複、卻有溫度。
他們照慣例來到村東的「卡瓦小食店」,這是村裡唯一一間晚餐能坐下來吃的地方。店裡空間不大,但牆上貼滿了泛黃的畫像與幾句無人解得懂的古文字。老人們總說那是古龍語,但沒人能證明,也沒人在意。
兩人點了湯麵和燉肉,坐在靠窗的木桌前,大口吃著,邊閒聊著白天未完的話題。
「你說真的啊,」歐蒙卡咬著肉串含糊不清地說,「你那種『我想離開村子』的鬼話,真會發霉耶。」
「怎樣,我就想看看啊,」歐列格斯笑著回嘴,「外面的世界……你不會好奇嗎?城市長什麼樣?魔法真的像傳說中那樣嗎?」
歐蒙卡把湯碗往桌上一放,湯面波動了一下,像是對話被打斷前的預兆。
「你真的以為魔法是什麼好東西嗎?」
低沉的聲音從隔壁桌傳來,一名披著灰色斗篷的中年男子坐在那裡,臉藏在帽簷下,只露出一張歷經風霜的嘴。
兩人對視了一眼,歐蒙卡笑著回話:「大哥您是……聽到我們講話啦?」
「你們年輕,愛做夢可以理解。」灰衣人低聲說,「但夢太大,會把人燒成灰。你們聽過七龍嗎?」
歐列格斯眉頭一皺,他聽過這名字,只是一直當作童話傳說。
「七龍守護大地,這誰沒聽過?」
灰衣人緩緩抬頭,眼神暗沉如夜。「那你知道為什麼我們現在看不見牠們了嗎?」
「……因為牠們犧牲了自己,對抗深淵魔王?」
「錯。」男人冷冷道,「牠們不是全部犧牲了——有一條選擇了背叛。」
空氣像是忽然沉了下來,連隔壁桌的老奶奶都停下了湯匙。
「那條龍叫瓦卡恩,吞噬光明、散播死亡,與深淵結盟。從那天開始,世界就不再完整。魔法從守護者變成了災厄的工具。」
歐列格斯張口欲言,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突然發現,自己的那句「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像不是那麼簡單。
灰衣人站起來,拍了拍肩上的塵土。
「記住我的話,孩子們。如果你真要離開這村子——別去找魔法。魔法,不會讓你變強,只會讓你失去更多。」
他走出店門,黃昏的陽光剛好打在門邊,將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沒人知道他是誰,也沒人知道他來自哪裡。
但那句話,像刺一樣留在了歐列格斯的心裡。
兩人走出小食店時,天色已完全暗下,村莊只剩下星光與昏黃燈火。
「那個怪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歐蒙卡抱怨地說著,「吃個飯也能被說教,真衰。」
「說不定是瘋子吧,村外那種人不少。」
「我只知道他把我湯喝的氣氛搞砸了。」
兩人一路碎念回到住處,一如往常道了晚安,推開各自家的木門,回到了熟悉的小屋裡。
歐列格斯躺上床,天花板靜靜地掛著舊布旗與幾個乾掉的藥草。他的腦袋還殘留著那個男人的聲音:「魔法不會讓你變強,只會讓你失去更多。」
他閉上眼,讓自己沉進黑暗。
沙灘。
潮水聲在耳邊迴盪,夜色濃得發冷。
歐列格斯站在一片陌生的海岸上,天與海交接處是一整片不自然的黑霧,浪聲中混著低語,像有人在風裡喃喃。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赤裸、踩在冰冷的濕沙中。
遠處,有什麼東西慢慢從霧裡浮現。
——骷髏。
一具接著一具,浸濕的白骨從海面中爬出來,身上掛著殘破的盔甲與藤蔓般的黑色絲線。
牠們沒有眼睛,卻精準地抬起頭,看向村莊的方向。
牠們嘴裡低語,一起重複那句話,聲音像爛木板摩擦:
「……我要身體……我要身體……」
歐列格斯想動,腳卻像被釘住。他抬頭望去,發現那群亡骸正筆直地走過他身邊。
沒有人看他一眼。沒有人注意到他存在。
就像——他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喂!你們要去哪!?」他吼了出聲,聲音卻像被風吞噬。
那些骷髏無聲地踏上陸地,朝著遠方村莊前進。
「住手!那裡有——!」
他猛地轉身想追,卻看到遠方的村口,一道火浪突然竄起,照亮了整個夜空。
烈焰如巨獸般張開血口,將田野與屋舍吞噬。
火中,有一個模糊的身影站立著,背對他,身後是焦黑的土地與哭號聲。
火焰在他眼前炸裂——
歐列格斯猛然驚醒,整個人坐起,額頭冷汗直流,胸口劇烈起伏。
窗外,一切依舊安靜。月光灑在地板上,像是無聲的審問。
他下意識看了看窗邊那束乾燥藥草,還在。床還在,牆還在,村莊還在——
但他知道,一切不會再一樣了。
他再次躺下,心還跳得很快,眼皮卻像灌了鉛。
「只是個夢……只是個該死的夢……」他喃喃說。
剛閉上眼,突然——
——「啊啊啊啊啊啊——!!!」
尖銳的女聲從窗外傳來,如刀子劃破寂靜。
歐列格斯彈坐起身,這次不是夢。他確定了。那是真實的尖叫,從村口的方向傳來。
接著,是數聲男人的怒吼,撞擊聲、咆哮聲、木頭爆裂的聲音。
他衝到窗前拉開木簾——
火光在村頭閃現,是火把?還是……火焰本身?
然後他看到了。
一大群骷髏,密密麻麻,從黑暗中湧進村莊,沒有叫喊,沒有命令,只有乾裂的骨頭踏在泥地上的節奏聲。
它們的眼窩空洞,嘴巴一張一合,像在呢喃著某種詛咒。
村民四散逃命,老弱婦孺尖叫躲藏。那場夢……變成了現實。
⸻
歐列格斯一邊顫抖一邊拉開衣櫃,把外套與褲子胡亂套上,顫抖著把鞋穿好。他從沒經歷過這種事,心臟在耳朵裡狂跳,雙手完全不聽使喚。
他剛跑到門邊,準備衝出去尋找歐蒙卡——
「……咚、咚、咚。」
三聲乾脆的敲門聲。
沒有喊聲,沒有呼救,只是規律又冰冷的三聲敲擊。
歐列格斯整個人僵住,呼吸瞬間卡住。腳下不自覺地退後一步。
**「……誰?」**他聲音顫抖地問。
沒有人回應。
——然後,門被撞開了。
木門炸裂,骷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牠的骨臂纏著腐壞皮革,手中握著一把生鏽長刀,眼窩中燃著微弱的幽藍光。
歐列格斯尖叫著撿起火鉗,胡亂揮舞,鐵器撞上骨頭的聲音清脆卻毫無殺傷力。
骷髏一刀劈來,他慌亂躲開,刀刃割破牆邊桌角,木屑四濺。
他喘得快窒息,雙腳幾乎無法移動,下一刀——來不及了。
就在那一瞬——
「快躲開!!!」
歐蒙卡衝了進來,一把抄起壁爐上的鐵鍋,猛力砸向骷髏的頭。
骷髏身形晃了晃,發出嘎啦嘎啦的刺耳聲,被砸得往後踉蹌。
「你沒事吧?!」歐蒙卡大吼,扶起歐列格斯,「走!!他們是衝著整個村子來的!不能留在這!」
兩人來不及多想,奪門而出,躲過一波波混亂的人群與火光,在巷弄中穿梭。
遠處,整個村莊已被火焰吞噬。火把從天而降,屋舍崩塌,骷髏成群結隊,像一場死者的巡禮。
他們奔向山的方向,那是他們唯一知道沒有圍牆的地方。
而在他們身後——
村莊正在死去。
深夜的林中,黑得不像話。
歐列格斯和歐蒙卡在樹林間狂奔,滿身是泥、汗與濃煙的味道。他們早已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要離火光越遠越好。
「快……快了……再往上就能翻過這段坡……」歐蒙卡一邊喘,一邊拉著歐列格斯。
他們的腳步踉蹌,耳後還傳來骨頭敲打地面的聲響,骷髏軍追了上來,而他們沒時間停下來看。
就在他們剛越過一道枯木斜坡時——
「噗——!」
一聲沉悶的聲響劃破夜空。
歐蒙卡的腳步猛地一頓,身子往前一栽,幾乎是撲倒在地。
「歐蒙卡?!」歐列格斯回頭,整個人僵住。
三支黑鐵箭深深插入了歐蒙卡的背。
他還活著,胸膛起伏劇烈,但嘴角已經有血跡滲出。
「不!不不不……」歐列格斯衝上去,把他扶起來,拼命想止血。
歐蒙卡咬著牙,勉強笑著:「快走啊……你不是一直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嗎?」
「我不要!我才不要丟下你!」歐列格斯的聲音快炸開,「我不會丟下你!我背你走!我們還能逃出去!你聽到沒有?!」
他把歐蒙卡拉起,半背在肩上,跌跌撞撞往山上爬,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只剩一種強撐的僵硬。
後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在那一瞬。
「轟——!」
一道紅色魔法陣在空中炸開,將後方的骷髏震退數十步。空氣被撕裂,一道身影從煙霧中閃現,披著長袍,眼中燃著光芒。
「你就是歐列格斯對吧?」
歐列格斯愣住:「你是誰?!」
「來救你的,沒時間解釋了,放開他,我帶你走。」
「我不走!他是我的朋友!」
魔法師低聲咒罵了一句,然後語氣低了下來:「你走了,才有機會替他復仇。」
歐列格斯還在猶豫,歐蒙卡突然咳出一口血,虛弱地笑了。
「傻子……你就這麼想背著我到天亮嗎……?」
「閉嘴,我們都能活下去的!」
「你一直都那麼倔……」
歐蒙卡的手從歐列格斯肩上滑落,他虛弱地說著:「快走吧……不要讓我白死……不要讓我們的村子……就這樣沒了……」
魔法師看見骷髏已經重整隊形衝上來,咬牙走過去,一手扶住歐列格斯的肩,另一隻手……猛地一掌敲在他後頸上。
「對不起。」
歐列格斯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眼,是歐蒙卡的臉,模糊、痛苦,卻又平靜。
——黑。
他倒在地上,看著那名魔法師揹著歐列格斯,往森林深處奔去。
「怎麼就這樣……丟下我啊……」
他伸出手,想再撐起身體,拖著半邊癱瘓的身子往前爬。泥土在他指縫中滲入,他卻死死盯著前方——哪怕再看他朋友一眼也好。
骷髏大軍衝了過來。
壓迫感像大海一樣將他吞沒。
魔法師回頭,看了最後一眼,咬牙低聲道:「對不住了。」
然後轉身,再也沒有回頭。
三把鏽劍同時貫穿他的背。
他的身體一震,然後徹底無聲。
當歐列格斯再次睜開眼,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第二章:火之容器
光。
那是他第一個感受到的東西。
不是火光,也不是夢裡的焰浪,而是一種溫暖、柔和,像黎明一樣的白光。
歐列格斯猛然睜開眼,整個身體像從水裡撈上來一樣沉重。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木床上,身上包著乾淨的被單,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這不是他的村莊。
也不是他認識的任何地方。
他立刻坐起身,聲音破碎地喊出第一句話:
「歐蒙卡?!」
門被推開,一個身穿白袍、手持白杖的男子走了進來。他的頭髮蒼白,膚色也異常蒼白,整個人就像雪地中走出來的一道光影。
他眼神冷靜,語氣平靜得像是早就準備好回答這個問題:
「他……已經離世了。」
歐列格斯怔住。那句話像錘子一樣砸進胸口。
他本來還留著一絲希望,一絲幻想朋友只是受了重傷、只是還在昏迷,只是還能……再見一面。
「……騙人……」他低語著,聲音開始發顫,「你是誰?這裡是哪裡?他在哪?!」
白袍魔法師只是站著,並沒有試圖靠近他。
歐列格斯猛地跳下床,踉蹌地往門口跑去,但一腳踩空,摔倒在地板上。他撐著地板,緊緊咬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可惡……到底是誰幹的好事?!」
他低吼著,聲音裡混著悲憤與無力。
白袍魔法師緩緩說道:「這是……一種召喚禁忌魔法,來自深淵的技藝。」
歐列格斯抬起頭,盯著他:「召喚?你是說那些骷髏……是被魔法叫出來的?」
「不只是骷髏。只要是死者,**無論曾經是誰、為何而死,只要屍體還在,就會回應這個魔法的召喚。**他們不會說話,不會記憶,只會遵從一個意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
「——那個意志,來自傳說中的存在——深淵魔王。」
空氣變得冰冷,彷彿那名字本身就帶有詛咒。
歐列格斯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心臟被什麼握住一樣,痛到喘不過氣。
「我以為他是個傳說……只存在故事裡……」
白魔法師搖了搖頭。
「那不只是故事。你村莊的毀滅,就是他的回歸徵兆之一。而你,歐列格斯,是未來唯一能阻止他的人之一。」
歐列格斯睜大雙眼,滿臉困惑與不信:「我?我連魔法都不會……我只是個村裡的……」
「你,是火之容器。」
「火之容器……這是什麼意思?」歐列格斯困惑地問,額頭還冒著冷汗。
白魔法師坐在窗邊的木椅上,銀白長袍沾著塵土,卻絲毫不顯狼狽。他看向歐列格斯,語氣淡然:
「看來你還不知道,你們村莊有什麼樣的背景。」
「……我們村莊?你說艾倫迪亞?」
「不只是艾倫迪亞這個名字。你們那一帶,曾經是七龍盟約的據點之一。」
歐列格斯一臉懵,完全跟不上這個人丟出來的詞。
白魔法師繼續說:「你們的祖先,是與龍一同作戰的勇士。他們的身體經過龍之契印的洗禮,可以與元素共鳴——讓自己成為魔法的容器。」
歐列格斯皺著眉頭:「等、等一下,你在說什麼啊?龍?容器?共鳴?……我又不是什麼魔法師,我連火都點不起來!」
白魔法師聳了聳肩:「簡單來說——你就是碗。」
「碗?!」
「沒錯。**別人只能裝一杯水,你可以裝一整盆。**當你能裝的夠多,自然也就能用得比別人多。」
歐列格斯瞪大眼,難以置信:「所以……只要我是那個『碗』,我就能使用魔法了?」
白魔法師點頭:「**容器不是魔法師,但容器能成為強大的魔法載體。**你能承受比常人高百倍的魔力而不爆體……這就是為什麼那場屠村裡,你是唯一的倖存者。」
歐列格斯沉默了一下,忽然想到什麼,抬頭問道:
「難道……這就是那個深淵魔王攻擊我們村子的原因嗎?」
白魔法師的臉色稍微變了變,語氣變得低沉:
「不完全是。他並不是單純為了摧毀你們……他是為了『收集』你們。」
「收集?」
「沒錯。容器裝得多,就能成為優秀的『兵器』。他想要的,不是毀滅,而是擁有。擁有強大魔力的部下,有誰不想呢?」
白魔法師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遠方的山林,聲音帶著寒意:
「他曾經失敗過一次,被七龍封印。但現在他學聰明了。他不會再正面對抗……他要用我們過去的力量,反過來對付我們。」
歐列格斯低下頭,拳頭緊握。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那個看似無聊、封閉、無名的村子……竟然藏著這樣的過去。
而他,竟然是這場遊戲裡唯一被留下來的棋子。
白魔法師站起身,走向歐列格斯,眼神罕見地變得嚴肅。
「……既然你決定走下去,那我得讓你先學會活下來的方式。」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浮現一團如光霧般的白色氣流,溫柔而飄渺。
歐列格斯退了一步,本能地想躲開。
「這是……魔法?」
「不,這是魔力本身。」
白魔法師將手輕輕按在歐列格斯胸口,那團白霧瞬間沒入他的體內。
一股溫熱感擴散開來,像火一樣灼燒,又像水一樣流動。歐列格斯瞪大眼,整個人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別抵抗。」白魔法師語氣平靜,「你是容器,你天生就能承受。這只是你第一次裝東西進去而已。」
歐列格斯咬牙撐著,等那股劇烈的不適感漸漸緩和,身體才慢慢平靜下來。
「我……我感覺到了……像有東西在我身體裡面亂竄……」
白魔法師點頭。「那就是原始魔力。別人要花好幾年學會感知,而你,現在就能感受到。因為你是容器。」
歐列格斯喘著氣,抬起頭:「那我現在能用魔法了嗎?」
「能,**但只限基本的釋放。**你還不懂控制,也不會轉化,現在能做到的,頂多是點個火而已。」
他走到牆邊,拿起一根舊木棍,丟到歐列格斯面前。
「來,試著點燃它。」
歐列格斯看著木棍,深吸一口氣,伸出手。
他的掌心慢慢聚集出一小團紅光,顫抖不穩,像快熄滅的火種。
他集中精神,咬牙,喊出心中唯一的念頭:
——燃燒。
「啵——」
火苗在木棍上蹦出一絲小火星,像螢火蟲閃了一下,然後熄滅。
「哈……」歐列格斯癱倒在地上,笑了,「我做到了對吧?」
白魔法師沒有笑,但他點了點頭。
「這就是開始。」
翌日清晨,霧還沒散,白魔法師已站在山屋外的空地上,手持一根長杖,一臉嚴肅。
「起來了,容器小子。」
歐列格斯揉著眼走出門口,衣服還沒穿整齊,打著哈欠問:「……這麼早幹嘛?」
「學魔法。」
「……我不是已經點燃過火了嗎?」
「點火是初級的結果,不是修行的開始。」
白魔法師轉身走到空地中央,腳尖輕點地面,「來,我問你——魔力是從哪來的?」
歐列格斯想了想:「你不是說……我是容器嗎?所以……從你給我的那一坨?」
白魔法師搖頭:「那只是種子。**真正的魔力,來自自然——風、土、火、水、光、暗、生命、死亡、情緒、記憶……**這世界本身就是一座魔力之海。」
他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大地:「但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接不到一滴,因為——他們是蓋著的碗。」
歐列格斯挑眉:「你現在在跟我講比喻?」
「比喻是愚蠢腦袋唯一聽得懂的語言。」白魔法師冷冷回道。
他蹲下,在地上畫了一個碗的形狀,然後在上面蓋了一塊石頭。
「你現在就是這樣,碗是你的身體,蓋子是你混亂的心。只要你心亂、氣浮、分神,你的碗就會蓋著,什麼魔力都進不來。」
歐列格斯看著那塊石頭,皺眉:「那我要怎麼『翻碗』?」
白魔法師站起來,語氣一轉,竟帶上一絲笑意:
「這就是修行。」
他拍了拍地面:「現在,坐下來,閉眼。」
「……就這樣?」
「對。開始呼吸,感覺周圍的空氣,聽聽風的聲音,注意你屁股底下的土,還有你心裡那一團火。」
歐列格斯坐下,有些不情願地閉上眼。他感覺風在耳邊擦過,鳥在林中啼鳴。空氣中有露水的氣味。
但更強烈的,是他心裡那股還沒消化的悲傷與憤怒。
他想起歐蒙卡的笑,還有那最後一句「別丟下我啊……」
心一亂,額頭就冒出冷汗,身體莫名發熱。
「怎麼了?」白魔法師問。
「我……我控制不住我的情緒。」歐列格斯低聲說。
白魔法師語氣反而變柔了些:「那就是第一道門。」
「什麼門?」
「**只有面對情緒,你才有可能控制魔力。容器裡如果裝著滿滿的混亂,裝不進任何別的東西。**你要先清出空間。」
歐列格斯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呼吸。
他沒有趕走悲傷,而是靜靜地讓它存在。
一滴淚滑過臉頰,他沒有擦,也沒有躲。只是繼續聽風、聽心跳、聽土壤的回音。
那一瞬間,他感覺身體裡的某個東西,微微打開了。
白魔法師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碗,開始翻了。」
他靜靜地坐在空地上,風拂過臉頰,泥土的氣息貼著手心。心裡那團狂亂的情緒,終於像水一樣沉澱了下來。
就在某個瞬間,他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湧入他的體內。
不是光,也不是火,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流動感。
他睜開眼,呼吸平穩地說出:
「我……感覺到了。這就是魔力…」
白魔法師點點頭。
「很好。」他轉身撿起地上的木棍,放在歐列格斯面前。「現在,再點一次火。」
歐列格斯舉起右手,手掌對著木棍。他不再像昨天那樣用力地集中注意力,而是放鬆呼吸,順著體內那道新開啟的流動。
啪。
一聲微響。
火苗不是「點燃」,而是爆炸性地湧出。
整片空地一瞬間被火光吞沒,強烈的紅焰如同炸裂的浪頭,將木棍、地面、甚至白魔法師身後的半棵樹全都吞進火海!
「喂——」白魔法師驚呼一聲,迅速揮動長杖在空中畫出防護結界,才勉強擋住火浪。
火焰在空中盤旋數秒,才慢慢熄滅。
整個空地都燒成焦黑,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雷聲與怒吼。
歐列格斯瞪大了眼,手臂還停在半空。
「……我只是……出了一點力而已。」
白魔法師看著他,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驚訝。
他沉默了幾秒,低聲道:
「……這不是點火,這是把整個火元素族群都喚醒了……」
他走過去看了看焦黑的大地,然後轉頭看著歐列格斯。
「沒錯。你是容器。
但你不是普通的碗——你,是能引爆整個火山的容器。」
火焰熄滅後,空地一片焦黑,空氣中仍殘留著灼熱與焦土的氣味。
歐列格斯站在原地,手掌還隱隱發燙。這不是夢,也不是別人施展的魔法——是他自己,點燃的。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低聲開口:
「……我真的能做到。」
白魔法師走近,看著地上的灰燼與火痕,語氣平淡:
「你能點燃火焰,但也能被火焰吞噬。容器越大,能裝的東西越多,也就越危險。」
歐列格斯沒有回應,只是看著自己微微發紅的手掌,指尖還有一絲餘燼在閃爍。
他緩緩抬頭,看向遠方的天際。
那是炎獄之地的方向。
一個與火有關的過去,一段他無法再逃避的命運。
「……我準備好了。」他說。
白魔法師輕輕一點頭,轉身離開。
「三天後,我送你到邊境。從那裡開始,你就要靠自己了。」
歐列格斯站在風中,指尖的火光漸漸熄滅,眼神卻比火焰更堅定。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能覺醒七龍,也不知道這條路會將他帶往救贖,還是毀滅。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帶著復仇之火踏上旅程。
第三章-炎之路
清晨的霧尚未散去,白魔法師已站在山徑口,手中握著一件深紅色的斗篷,外層有微微的符文閃爍,像是某種古老的守護咒語在呼吸。
「來,把這個穿上。」
歐列格斯接過那件斗篷,入手溫暖、沉穩,披在肩上時像是一層能擋住世界惡意的火。
「這是……?」
「**火抗斗篷。**只對真正的火有效,那種會把骨頭燒斷的那種。穿著它,在炎獄之地的火氣裡你還能喘得過氣。」
歐列格斯低頭系好扣子,然後抬頭問:「你不跟我去?」
白魔法師搖頭:「我只能送你到邊境。從那裡開始,你得自己走進去。」
他轉身從懷裡取出一張折疊的地圖,打開在地上,用長杖指著一個紅色印記。
「這裡,是炎獄之地的入口。你到的時候,會有一隻炎虎擋在路中間。」
「……炎虎?」
「不是普通野獸。那是伊薩瑞德設下的守門獸,火元素具現出的存在。」
歐列格斯咽了口口水。
白魔法師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到時候你什麼都不用做。不要挑釁它、不要對話、不要出手。只要釋放一點點你自己的火焰——讓它聞一聞,它會知道你是容器,就會放你進去。」
「聞……一聞……?」
「火元素的嗅覺比你靈魂還靈敏。別搞砸了。」
他將地圖遞給歐列格斯,然後道:「該出發了。」
歐列格斯點頭,轉身走上山徑,披著斗篷,背對著這段暫時安全的日子。
白魔法師看著他的背影,只說了一句話:
「記住,這不是你要變強的旅程——是你要選擇成為什麼樣的存在的旅程。」
山路延伸進被火焚過的森林,地面乾裂,灰燼飄散。即使斗篷擋住了大部分熱浪,空氣裡仍夾著一股濃烈的焦土與血鐵味。
歐列格斯獨自一人走在路上,天際是濁紅色的雲層,像是世界正在發燒。
他一路沒說話。
直到走進一片被雷擊過的枯林時,他停下腳步。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一晚的景象:
——歐蒙卡的笑。
——他的眼神。
——還有他說出「別丟下我啊……」那句時的聲音。
他的喉嚨緊了緊,眼眶發熱,但他沒有落淚。
他只是抬起頭,望向前方。
那是炎獄之地的方向。
「歐蒙卡……我還沒能救回你……但我發誓——我一定會走到底。」
「我會成為能與深淵魔王對抗的人。不是為了世界,是為了你。」
他拉緊斗篷,腳步更堅定地邁向前方。
火焰等待著他。
荒野的空氣已經變得難以呼吸。
那是種乾燥到極致的熱,像整片土地正被什麼看不見的火灼燒著。
歐列格斯沿著崎嶇山徑前行,身上的火抗斗篷微微閃著符文,卻仍擋不住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壓力。
終於,他看見了那個「入口」。
前方,是一道巨大的岩門,岩石上刻著古老的火焰紋路,像脈搏在跳動。門外空地一片空無,彷彿死寂。
他剛踏出一步,正要開口:
「我是炎之旅——」
砰!!!
突如其來的聲響從高空炸開,接著,一道燃燒著火焰的巨大身影從天而降,轟然落地。
四隻火焰爪踏在地上,炙燒出焦黑痕跡。
牠全身如紅銅般的皮毛覆蓋著火紋,黑色斑塊的邊緣發著淡淡金光。眼神像岩漿,口中低鳴如雷。
——炎虎。
牠盯著歐列格斯,一動不動,卻彷彿整片空間都凝固了。
歐列格斯的腳停在半空,不敢再踏下一步。
「你是……」他剛想開口,炎虎卻猛然低吼一聲,聲音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那聲音像是在說:別動。
歐列格斯腦中一震,突然想起白魔法師曾說的話——
「到時候你什麼都不用做。不要挑釁它、不要對話、不要出手。
只要釋放一點點你自己的火焰——讓它聞一聞,它會知道你是容器,就會放你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閉上雙眼。
讓火流動。
胸口的火種開始回應,他不強求、不催促,只是讓那股火意順著經脈滑過手指與皮膚。
他的身體漸漸被淡淡的火焰包圍,那火不像攻擊,更像呼吸。
——然後,炎虎動了。
牠踏前一步,低頭靠近,鼻尖對著歐列格斯胸口的火焰嗅了嗅。
牠停頓了一瞬,然後——彷彿聞到了什麼熟悉的氣息。
炎虎發出一聲低鳴,像是貓的咕嚕聲,緩緩地把頭靠上歐列格斯的胸口,用額頭輕輕頂了一下他。
那是一種原始的認可。
歐列格斯睜開眼,還沒來得及驚訝,炎虎已經轉身讓開了身體,尾巴一掃,彷彿在說:走吧。
他點點頭,低聲說了句:「謝謝。」
然後踏上前,走進那座古老的火門。
身後,炎虎靜靜守著原地,像是一位忠誠的門神。
走進炎獄之地的第三天,歐列格斯在一片炙熱的岩谷中,看見了第一個文明氣息。
遠方地勢下陷,熱浪中隱隱浮現出一個村落——房屋建在岩壁上,如火山石鑿成,結構尖銳、線條不規則。房舍間閃著赤紅與橙金光芒,那不是燈火,而是嵌入牆面與衣物上的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的光。
他慢慢走近,披著斗篷,低著頭,悄悄踏入村落。
一進村,他立刻感受到空氣變了。
——安靜。太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他身上。那些村民長著紅褐色的皮膚、額頭有一對黑色彎角、眼白泛黃,尖牙微露。他們穿著以紅晶與火礦打造的簡約衣物,裸足踩在滾燙的地上,像火焰裡生出的人種。
而他,一個蒼白的外來者,像一塊冷灰落入燃燒的火堆。
他下意識拉起兜帽,低頭往前走。
他試著快步通過一條市集樣的小徑,正當他繞過一堆岩石雕像時——
「哎——!」
他撞到一個東西,軟軟的,小小的。
他低頭,是個小女孩,火紅的捲髮,尖角才剛冒出來,跌坐在地上,眼眶立刻泛紅。
「啊,對不起!」歐列格斯伸手想扶她起來。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後——
「哇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哭聲瞬間炸開。
彷彿觸發了什麼村落級的警報,幾乎一瞬間,四周的火紅身影全部向他靠攏。村民們蜂擁而來,臉上滿是敵意,嘴裡用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大喊。
「艾瑟拉克・古那!阿札・阿札!!」
「卡希!卡希!!」
他雙手舉起,連連後退,「等等、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人群越聚越近,壓力像炙熱的浪潮朝他推過來,某個人甚至抽出了火紅的匕首。
正當歐列格斯背貼岩壁,準備強行突圍時——
「夠了!」
一個清亮的聲音劃破人群,一名年輕的紅角少女衝了進來,拉住歐列格斯的手腕,快速往小巷深處鑽去。
「等、等一下你是誰——」
她沒回答,只是不斷拉著他跑,穿過幾條窄道,繞過幾個火噴口,最後跳進一座看似廢棄的岩洞小屋中。
裡頭空無一人,僅有一座熄滅的火盆與幾張破布。她將門關上後,轉過身來,急促地對他說了一串話。
聽不懂。
歐列格斯舉手比了個「聽不懂」的手勢。
她皺起眉,嘆了口氣,然後從腰帶的小袋中掏出一罐紅色液體,塞到他手裡,指著自己的嘴巴。
「這是要……喝的?」
她點頭。
歐列格斯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她,猶豫一下,還是打開瓶蓋,仰頭一飲而盡。
那味道像辣椒加上煤炭,又嗆又燙。他剛想咳出來,突然——
——她的聲音,變清楚了。
「……你現在聽得懂了吧,外來人?」
歐列格斯愣住,然後驚訝地張大了嘴。
「你……剛剛說的跟現在一樣?」
「一樣。這是熾語藥,來自火紋蛇的心臟。能讓你在短時間內理解我們的語言。」
歐列格斯搖搖頭,忍不住自言自語:「這世界還真是……全都是魔法啊……」
少女輕笑了一下,然後說:
「我叫希雅。你要在這裡活下來,就得學會閉嘴、看人、適應火。這裡不是你原本的世界。」
歐列格斯靠著岩壁慢慢坐下,喘著氣,剛才的逃亡讓他腦袋還有些昏沉。
希雅站在他對面,雙手抱胸,火紅色的眼眸冷冷打量著他。
「你還活著,算你運氣不錯。」她說。
歐列格斯抬起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我要回去。」
希雅眉頭一挑:「你瘋了?」
「我撞到了那個小女孩,嚇到了她,然後跑了。」
他語氣低沉,卻堅定,「這會讓他們以為我真的做了什麼。我要親口向她道歉,讓他們知道我不是威脅。」
「不行。」希雅立刻否決,「你是外來者,他們不會聽你解釋的。」
「但我不是已經喝了熾語藥了嗎?我聽得懂,也說得出來。」
「那有什麼用?他們看見的是你,不是你說什麼。」
歐列格斯站起來,拉緊斗篷。
「我不能就這樣被誤會一輩子。我沒做錯事,我不想逃避。」
他看向希雅,眼神帶著那種初生之火的倔強。
「你不幫我也沒關係,我會自己去。」
希雅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彷彿想說什麼,最後還是轉過頭,「隨便你,外來人。」
歐列格斯獨自走回村落中心。
這一次,他沒有低頭,也沒戴上兜帽。他走得不快,卻很穩。
村民們再度看見他時,紛紛停下手邊的事,火紋臉龐上滿是警戒與不信任。
他站定在廣場正中央,舉起雙手,高聲開口語言從舌尖自然流出,那是熾語,但像是從他心底翻譯過來的誠意。
「我來自遠方,是旅人,不是入侵者。」
人群開始交頭接耳,氣氛微妙。
「剛才我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小女孩。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很抱歉。」
他低下頭,面向那個之前被他撞倒的小女孩,「如果妳願意,我會親口向妳道歉。」
人群讓出一條路,小女孩從媽媽身後走出來,睜著圓滾滾的眼睛看著他。
歐列格斯蹲下身,露出微笑:「對不起,剛才嚇到妳了。」
小女孩咬著嘴唇,最後點了點頭,伸出小手摸了一下他斗篷上的火焰符文。
「……你的火不壞。」
這句話像是引爆了一種奇妙的信號。
下一秒,一位年長的紅角男子開口:「他會說熾語?」
「那斗篷……不是這裡的東西,但火沒有排斥他。」
「他說得有理……至少,不像敵人。」
原本緊繃的空氣漸漸緩和。
幾個村民開始點頭,有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也有人笑著說:「外地人,要吃辣魚嗎?」
希雅站在遠處的屋簷上,看著這一切。
風從她的披風下擠過,她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沒那麼冷的表情。
「……這傻子還真的做到了。」
她低聲自語,看著那個在人群中微笑的外來者。
不是因為他能釋放火焰,不是因為他是容器。
而是因為他選擇了面對人,而不是逃避世界。
當歐列格斯的道歉被接受後,整個紅角村的氣氛像是解凍了一樣。
從剛開始的疑懼與敵意,到現在村民們圍著他笑談、端來食物、講著熾語中的笑話,一切都變得熱鬧又溫暖。
炙熱的火盆被點燃,大家圍坐在村落中心的岩石廣場上。火光映在紅色皮膚上,每一個臉龐都閃著橘紅色的光芒。
歐列格斯被拉著坐下,一邊喝著像熔岩一樣熱的湯,一邊忍不住問出心中好奇:
「你們這裡……到底是什麼族?」
一旁的希雅剛好坐在他身邊,笑著回答:
「我們是焰喉族(The Throatfire),這個村莊叫做庫茲亞(Kuz’ya),意思是『火喉深處的家』。」
她用木勺指了指四周的建築與器具:
「我們靠火山裡散發出的礦物維生。你看到的這些——房子、武器、飾品,甚至是我們身上的衣服,幾乎都是用火晶礦打造的。」
她手指輕輕點了下自己的耳環,那是一對細小紅石鑲嵌的火晶耳釘,閃著微光。
「我們也跟其他火境的村落保持聯繫,交換物資,彼此幫助,不讓火的血脈斷掉。」
歐列格斯一邊聽,一邊露出震驚的表情,尤其是當她說到——
「我們供奉火山神,那是七境傳說中的炎龍,伊薩瑞德。」
他猛地抬頭。
「……伊薩瑞德?你們信仰的炎龍,是真的那位七龍之一?」
希雅點頭,「在我們信念中,祂沉眠於火喉深淵,守護著這片火地不被外界魔氣污染。外來者無法靠近這裡,就是因為祂的意志在守門。」
「那隻炎虎……也是你們的神之一?」
「對,那是**焰門守護者。**我們為它獻上熾花與礦酒,請它判斷來者是否配進入火境。」
歐列格斯聽得目瞪口呆,小聲感嘆:
「……原來傳說都是真的啊。」
他這時才想起另一件事,轉頭問:
「那……我剛進村的時候,大家為什麼都用那種眼神看我?是因為我是外來者嗎?」
聽見這句話,坐在他對面的老礦工放下碗,皺起眉頭說:
「不是單純因為你是外人……是因為你『看起來』像那個人。」
「……那個人?」
老礦工語氣變得低沉:
「幾天前,也有個人穿著深色斗篷,一言不發地走進村裡。他也是像你這樣戴著兜帽,看不清臉。沒人知道他從哪來。」
另一個中年婦人補充:「他一開始很安靜,後來忽然就暴走了,放出一種……詭異的火。」
「藍色的火焰。」希雅插話。
歐列格斯微微瞪大眼:「藍色……?」
老礦工點頭:「那火很冷,看起來像冰,但能把岩石瞬間燒碎。那傢伙根本不是火境的人,也不是龍的子嗣。」
婦人補充道:「他不只擾亂村裡,還闖進了熾語祭壇,對守門的炎虎挑釁。」
希雅語氣冷下來:「我們把他趕出去了。他被焰門永遠封鎖,再也無法進入這片土地。」
歐列格斯低下頭,若有所思。
他回憶起自己點火的那天,那爆出的不是藍,而是熾紅,是炎之火。
他輕聲說:「……我跟他不一樣。」
希雅側頭看著他,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