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朝霧未散，陽光自雲縫流瀉落在桃林間，染得整個山居一片溫柔。
沐離淚打坐一夜睜眼後，眼前那位突兀出現的石妖安靜非常，睡姿比他還穩。直到晨鳥初鳴，他才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披上外衣，伸了個懶腰。
散著頭髮，沐離淚正低頭摸索他的髮繩，忽覺背後一陣微風掠過，緊接著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攏起他散亂的長髮。
「別動。」
那聲音低沉，帶著清晨的柔意。
沐離淚心一怔，還未回頭，便感覺有人替他收拾髮絲，指尖帶著淡淡靈力，溫柔卻穩。程言站在他身後，神情專注，指間繞過他烏黑的發絲，一圈一圈，繫得極細心。
「髮絲太軟，容易散。」程言語氣平靜，似乎在陳述什麼極自然的事。
除了母親還真沒有人這麼碰過他的頭髮，沐離淚的聲音有些不自在，視線盯著窗外的桃枝，耳尖卻早已染上微紅「你、你怎麼起得這麼早？」。
程言的唇角微彎，語調溫和「妖的睡眠不比人族深。而且……」他頓了頓，微微俯身，氣息落在沐離淚耳畔，幾乎是輕聲呢喃「我怕你束不好頭髮⋯⋯」。
那一瞬間，沐離淚的心跳亂了節拍。
他猛地轉過身，作勢要說什麼，卻與程言那雙近在咫尺的眼對上，那是如深潭般的青色，沉靜、幽亮，藏著說不盡的故事。
他語塞，只得咳了一聲，故作自然地後退半步「……我自己也會綁。」。
程言只是笑，並未爭辯。那笑容淡淡的，卻讓沐璃淚有種說不出的心慌。
其實，程言並未忘記自己從何而來。他是慕月山的妖王，掌千妖萬靈之勢，曾與魔族首領一戰，幾乎魂裂身毀。那日被逼落山間重傷化石，在休息療傷時，沒想被這個開朗明亮的少年撿回。
他不說，不是不能說。
只是覺得，若說了，這份寧靜與好奇，或許就會消散。這樣待在他身邊，看著他皺眉看書、偷懶打盹，也不壞，自己也能借這山中靈氣療傷。
不久後，宗主得知此事，召二人前往主殿。沐離淚本還忐忑不安，怕父親責怪，卻不料只是沉吟片刻，笑道「既是你帶回，理當由你照看。就住在你桃居西院吧。」
沐離淚恭聲應下，轉頭卻發現那石妖正靜靜立於一旁，眉目如畫，神態端方，與昨夜浴霧中那一幕疊在一起，讓他心頭莫名一熱。
回桃居途中，沐離淚沒有說話，程言眼底閃過一抹笑意，溫聲道「宗主說要你照看，那我就不客氣了。」。
其實沒有不願，每每一見程言的眼睛他便有些不自在，沐離淚轉身哼了一聲。從此，桃居西院多了一位英氣的石妖，而少年少宗主的清靜日子，也在不知不覺中被一點一點攪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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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藏書閣燈影搖曳。
靈雲宗的藏書閣幽靜如常，窗外蟲鳴聲聲。滿架古卷之間，沐離淚坐在木几前，燈火映得他眉眼如畫。那本泛著古氣的法咒書攤在案上，頁上的符文微微浮光，靈氣暗湧。
他唇間輕唸著書中咒文，指尖摩挲著頁邊的花紋，眉頭緊鎖又漸漸舒展。「雙生咒……死而復生……」他低聲自語，眼底流轉著一絲探究的光。那光裡有少年獨有的天真，也有修者對未知的熱望。
直到窗外夜風拂動，燈焰微顫，一道熟悉的妖息靜靜靠近。
「原來你在這裡。」程言的聲音從書架後傳來，溫柔而帶著一絲無奈。他邁步而入，青衣映著月光，氣息沉靜。
沐離淚抬起頭，眼神還停留在書上「你怎麼來了？」。
「你一整日沒回桃居，連飯都沒吃。」程言走近他，語氣淡淡卻帶著幾分埋怨「他們說你跟陸雲在這裡打掃，我就過來看看。」。
沐離淚笑了笑「這不是還沒餓嘛。」他看著程言神色帶著一絲興奮，欣喜的想要與人分享道「我找到了一本很有趣的咒書，看來是藏書閣深處的古卷。」。
程言俯身，視線落在沐離淚手中那本泛黃稍舊的咒書上。他低聲念出書名「雙生咒？」。
沐離淚說著，他的眼裡都是光「讓人死而復生，很神奇對吧？上面說需以施咒者半顆仙核獻與血為引，聽起來很浪漫啊⋯⋯」。
聽到這，程言的眉心已經皺起。他伸手，指尖在空中一劃，靈力將書封合上，還搶了過來說「這類禁術，不該碰。」。
沐離淚微怔，抬眸看他，程言認真的神情他有被嚇到，聲音委屈「為什麼？我只是看看，又不打算用。」。
程言看著他，那眼神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深意「有些力量，一旦窺探，就會回望。」。
沐離淚笑起來，語氣帶著戲謔「你這石妖這是關心我？怕我被禁術反噬？」。
「嗯。」程言答得極淡，語氣裡卻有幾分真切「你太愛亂試了。」。
「我哪有！」沐離淚挑眉，語氣輕快，「再說，就算真被反噬了，不是還有你嘛？你法力那麼強。」。
程言望著他，忽而輕笑，語中滿是寵溺「我若真救你，可得折心，你捨得？」。
沐離淚被他這句話逗得一愣，當是玩笑「你又不是妖王，有六瓣妖心？」。
程言神色一滯，隨即彎唇，笑得溫柔。氣氛漸漸變得微妙，靜謐中只剩燈火跳動的聲音。
不見程言的眼光，沐離淚繼續說「據說慕月山的那位妖王就有這麼一顆六瓣妖心且力量強大，你可知？」。
「嗯，我知道。」
說著程言忽然伸手，替他掖了掖鬢邊散落的髮絲，語氣低柔「回去吧，風涼了，別太晚睡。」。
沐離淚怔了怔，抬頭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青眸，心頭一陣微熱，他掩飾似地偏過頭，故作輕鬆道「你管我那麼多？你又不是我爹。」。
程言笑了笑，靠近他幾分，語氣帶著一絲戲謔的低啞「嗯……可我比你爹更看得緊些。」。
那一瞬間，沐離淚只覺得這石妖太會了，撩撥得他招架不住臉頰發燙，他伸長了手奪回那本剛被程言拿走的書，假裝專注地翻頁「我、我要繼續研究……你別吵我。」。
程言看著他微微垂頭的模樣，嘴角笑意更深，轉身時留下一句幾乎聽不清的低語「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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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Mile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