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或者直到目前為止,我都經常裝着自己什麽都懂。
但好在這樣的路並不長,有一天,我忽然得到了某個契機——也可以算作奇跡——終於能靜下心來做點事情。當然,開端不是「靜下心」,只是被忽然的變故,終止了原本的慣性。按照牛頓先生的說法,沒有阻力的小球,可以在平面上一直運動下去。我不知道這樣說,是不是符合物理世界的規則,但對於我來說,一直以來的運動,終於有了改變的可能。
其實更早以前,我就發現,命運沒有什麽不公。它只是讓我們在需要改變的時候,就靜下來。仿彿那顆小球,並不是在受力後,毫無停歇地變換方向,而是忽然安靜了一小下,之後才又有了新的方向。
我知道這一切的改變,並非來自於我的選擇,但這些變化,其實真地不錯。
我終於明白自己的無知了。
這讓我看到自己從前的可笑之處,而更讓我覺得羞愧的在於,自己其實根本不知道這一切都很可笑。好在我沒有誤導太多人,從此之後,我也不認為自己,現在就已真知道什麽。我知道了自己的「不知道」,並且樂於找到自己的「知道」,但我絶不會再去告訴別人什麽是「知」,什麽是「不知」。
請好好找到自己的那件衣服。
就像兒時游泳館教練,對每個離開的孩子那樣說的話。每個人一件,只有自己的,你才能帶走。別弄錯了,否則你還要還回來。
我知道自己曾經把別人的衣服穿在身上,但我到了今天,才終於還給了別人,因為我剛剛找到自己的衣服。
光屁股的樣子,不那麽好過,畢竟我不是赤條條的大衛。
當我真地安靜下來,我開始知道了自己的無知。這些不被知曉的秘密,其實早已公開在光天化日之下。但我得到了自己的屋檐,我也學着變得安靜,然後一頁一頁翻過那些只知道名字的書,與每個只知道名字的人對話。
真是一種甜蜜的體驗。
我發現真地是沉默讓人充實,開口則令人空虛。
我從紛紜變化的窗前離開,再不去羨慕那些五顔六色的天地,而是轉過身,回到自己的桌子前,慢慢地得到一個人的世界。這裏面有我自己的春夏秋冬,也有我不斷流逝變化的生命,一分一秒,都不會白費。我不會因為選擇而改變,也不會因為改變而失去選擇。
一個人從來沒有什麽真正的終點,我想,這道理十分簡單,只是我們並不是一開始就能想到。
大多數人,往往總是在幸福之中,感到沉悶和絶望。無論前路怎樣變化,似乎都逃不開別人所說的痛苦和無聊。在城市裏,我們是那隻老鼠;在村莊,我們似乎也未曾改變。甚至在日復一日的那些刺激之中,我們也只是片刻放鬆迅速絶望。這樣慣性的生活,讓夢也開始消失。
唯有沒有從罐子里飛走的希望,或許就是那必然應許的未來。
什麽都不能做的時候,可能也就是那顆小球靜止的一瞬,不過其中意義,卻要在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我們才能真正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