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月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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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和絕望

 

站在街上,抬起頭的瞬間,巨大的鳥飛過來,停留在我正上方。牠覆蓋了整片天空,擋住了陽光,理應是漆黑的,我卻還看得到藍天。大鳥的顏色也清晰光亮的照見,黑色的佔四分之一,剩下是白色的。大鳥停下來後,突然,牠的嘴朝我狂奔,我沒地方逃跑,這時候的遮蔽物感覺好小,擋不住,沒有東西可以擋住我,我的身體移動不了一點。

 

大鳥整隻降落在街道旁的商店,牠的身體卡在一樓建築物中,大鳥開始瘋狂地向後移動,牠的後面是我。身體卡著,厚重的翅膀在橫掃街面,翅膀揮過來將我撞飛到下一個路口的街道上。大鳥行動一次後會停下來,接著,再一次的後挪,再停下來。眼看著下一個災難要來了,人們驚慌得逃難。

 

逃走,時間就不再流動了。世界終於崩塌,沒有消失,崩壞的瞬間反而永恆。沒有變好也沒有變壞,只是無限的延長時間。我說的不夠準確,並非沒有變壞,是糟透了,麻木到發狂以至於我覺得沒有變化。

 

被無限延長的時間來到了0月0日。末日的大鳥聽起來像夢境,但那裡才是現實。大鳥的世界太絕望,我沒辦法回到絕望的地方,這種重返太殘暴了。

 

水晶球的世界

 

青蛙的大嘴剛看到海面時,有一瞬間覺得很平靜,剩下都是危險詭異的追逐。我的屍體從青蛙的大嘴中吐了出來,我趕緊帶著我的屍體逃跑,雖然只有一半。沒辦法,我只能用它建造一個新的世界,去到下一個0月0日。

 

皮膚光滑的鱷魚,牠也有大嘴。我感到很疲憊,把另一半的自己交給鱷魚,讓他幫我帶路,這裡是沒有水上樂園的,因此我們來到一個乾涸的鹽湖,我們要一起玩,在幻想中的樂園裡。樂園是完整的,從林中高架上的列車到樂園門口,一大片的透明綠色遮雨棚,剛進去有個巨大的旋轉滑梯。因為人很多,在人群裡跟著鱷魚後,來到了海盜主題的區域,這裡是戶外的區域,藍天和像沙一樣質感的城堡非常好看。陽光耀眼,和米灰色的砂礫磚頭牆面一起,發出閃閃的光芒。我們也在這裡的主題餐廳用了餐,我只記得剛炸好的薯條非常好吃。

 

從這裡開始,鱷魚就不見了。可能是夢境的緣故,我一直在迷路,重覆來到紫色的遊戲廳很多次。紫色遊戲廳在海盜主題旁的地下一樓,從米色陽光到黑色和紫色燈光的差異感,讓我非常著迷。我在紫色遊戲廳裡待了很久,經常上上下下,但是每次上來時,外面已經天黑了。沉迷在紫色遊戲廳裡的時間不是我能決定的,像是一個屏障,把我跟外界隔絕。在無法控制下,不停的進出紫色遊戲廳,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能感受到的只有,黑色的機廳環境,艷紫色的燈光,模糊的機台,和離開時的黑夜。身體被困住時,只能感受那些或許存在的,想像一個已經消失的世界。想完了,有個女孩平靜的走來,對眼前的機台做了一番操作,機台上顯示了一顆水晶球,水晶球裡的水不斷地流出,我們浸泡在水中,沒有地方能逃跑。我看著眼前的人,浮在水面上的,那隻鳥都把她的臉啄爛了,在一個四周都是樹林的湖水中。

 

挾持骷髏的媽媽

 

過了好一陣子,我把這副骷髏帶著,我想找個地方把它賣掉。跟我搭同一班列車的婦女阻止了我,她說:「這個東西那麼大,妳得把她縮小,才能賣個好價錢。」「最好是做成吊飾,可以掛在包包上的那種。」「如果還能做成半透明的樣式,發著光,有時看的到,有時看不到,一定會非常酷。」我發現,我是沒有辦法說話回覆她的,婦女看到我沒辦法開口的樣子後,牽著我的手,說要帶我去做吊飾。我沒有反抗,因為我也沒地方可以去。

 

突如其來的進店。這家店叫做,透明的吊飾和半影半現的生命體。沒有其他客人在,老闆走來詢問:「要用這個骷髏做吊飾嗎?」「我們要做成小吊飾,半透明,需要多少時間?」婦女說。一開始,我會把骷髏帶走只是因為鱷魚不見了,又在遊戲廳裡徘徊了很久,好不容易遇到了有機會互動的人,我還沒來的及了解她,她就死亡了。什麼想法都還沒理清楚,就遇到了這位婦女,來店裡的路上她說她是一位媽媽。看到我迷茫的樣子,她可以理解我的感受,因為她有把自己的女兒做成吊飾的經驗。這實在有些荒謬,我是想把它賣掉的,她明明也說了是為了賣個好價錢才縮小。不過理解可能不太重要,我處於無法說話的狀態。比較樂觀的想法是,做成吊飾後,就算不賣掉,我也可以很好的帶著她。

 

帶著她去幻想樂園玩。黑夜中,我們從後門偷偷溜進去,旋轉木馬旁的柵欄,因為老舊的原因,觸碰它會發現,它已經非常脆弱。旋轉木馬旁的廣場,有不同顏色的水晶球圍繞著,有壞掉的冰淇淋推車,一大片草地,和無限多的柵欄。

    

「妳得把她叫醒了。」

「我知道,不過妳看得到她在做什麼夢嗎?」

「怎麼可能看得到阿,直接問她,而且趁她剛醒,還沒離開剛才的意識太遠的時候。」

「欸……妳現在應該能說話了。」

「我不知道,我夢見了,不該夢見的。非常痛苦的,溫馨的,惡夢。」

「場景呢?」

「應該是在某個商場吧……整個場景都很暗,但是也有去樂園就是了。」

「這附近商場跟樂園都有喔,商場在前面廣場,樂園是已經廢棄的,但是妳還是可以去逛逛。」

 

這些東西之間有什麼關聯嗎?我為什麼要去這些地方?瞬間,我又回到了無法對話的狀態,好絕望……,我只想趕快離開這裡。

 

龍捲風狂歡

 

「吊飾需要2天的時間,我可以帶妳們去百貨,那邊有賣很多義式冰淇淋。既然妳都夢見了,我覺得妳還是照著這些僅有的線索走,才不會完全的失去方向。」

 

老闆帶著我們走到百貨裡的攤位,但是攤位處是空的。不過她馬上就帶我們從另一側的門走出去,冰淇淋推車在百貨外的人造草皮上。

 

「今天賣冰淇淋的姐姐人不在,這種時候,這個推車就會是免費的自助冰淇淋。最近因為人潮太多,這個推車被趕到外面來了。妳吃之前記得拍照到社群宣傳,這樣這個冰淇淋的狂歡才能存在的久一些。」

 

「狂歡?」骷髏媽媽好好奇。

 

在咬下冰淇淋甜筒的瞬間,手中的甜筒變灰,像棉花糖纏繞般逐漸膨脹,旋轉。上大下小的迷你龍捲風,開始跑動,離開手心,掉落在地面上,迅速地變大。這其中,夾雜著餅乾碎屑。現在的世界,很安靜,只有眼前的畫面,混亂而殘暴。

 

沒有人在這場混亂中受傷,但也沒有人有混亂中的記憶。只有一瞬間的畫面,就來到了下一個場景。

 

狂歡後,腳下和周圍只有荒涼的草地,這一切都還在變化當中。

 

墓園

 

變化,天空變黑,草原擴大,柵欄圍起。這片草原吞噬著生命體。草原上的某一處有顯眼的冰淇淋推車,似曾相似。冰淇淋推車突如期來的轟鳴聲,有目的的暴走。被冰淇淋推車追逐,沒有地方可以逃跑,這種感覺很熟悉。在追逐戰中死去的遺體都在排排的埋在周圍柵欄的正下方,以防有人盜墓。這片墓園是空的,只有周圍有無限多的柵欄,和一台沒有人理解它的運作機制的冰淇淋推車。

 

沒有太多的思考,我把推車的蓋子掀開,裡面的冰淇淋和剛才商場裡的一樣。因為想離開墓園,回到店裡。我們決定再嘗試吃一次冰淇淋。這次的旅程是有條件的,必須讓一個人留在墓園扮演守墓人的角色,其他人才能回歸到原先的場景。

 

骷髏媽媽她說她要留在這裡。因為這裡埋葬著她的女兒,她會在這裡等我們。

 

事情進行得很快,我們離開百貨廣場的時候,這裡的一切看起來熱鬧且平和。大家享受著冰淇淋與節日。

 

吊飾提早完成了。不知道為何,老闆和送來做好吊飾的員工,看起來非常著急。我們拿好吊飾,接續著突然變速的節奏,我被她們送回那片草地上。龍捲風的狂歡開始了。我直到現在,才看清楚這個吊飾的樣貌。天色變暗,手中的吊飾發著光,迷你的骷髏是主體,外層有一圈透明的硬殼。硬殼中有一團不明的氣象包圍著她,直到龍捲風的狂歡結束,這團氣象也跟著消失。

 

隨之出現的是骷髏媽媽,她拿走我的吊飾,然後將其埋葬。看著這一幕,我開始想,離開這個世界。

 

老闆和員工在一旁解釋,骷髏媽媽會固定尋找在這個世界攜帶遺體的人,跟著他們,帶著他們到店裡,讓他們把吊飾帶來墓地。我的吊飾被帶走了,接下來該做什麼?

像這樣把一個生命丟棄在這裡,好像沒有人能阻止這一切。龍捲風會把她帶走,雖然會留下痕跡,但沒人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

 

埋葬吊飾的地方,出現了一顆水晶球。接著,出現了更多。水晶球圍著一圈,中間有旋轉木馬。這裡只有我一個人,我發現,每當我感覺到痛苦,急迫地想要逃離時,我才能到下一個地方。我知道,這裡是幻想樂園。

 

失落的馬兒

 

我的腳步開始站不穩固,眼前的旋轉木馬不知不覺中飛速的運轉。旋轉木馬開始往下塌陷,被泥地吞噬。泥坑在吃完最後一口結束後,冒了一顆粉色泡泡,泥坑下的粉色黏稠液體開始湧出。一切迅速地發展後,這裡不再是樂園。

 

我看到了一個幻影般的老太太走來,她站在粉色池塘邊,對著我,很親切地微笑。接著,以很慢的速度張開嘴,緩緩地,她的口水滴落下來,掉進了池塘裡。滴進口水的地方,一隻鱷魚從這粉色的黏稠裡爬出,就像從被嚼過的粉色口香糖裡掙脫出來,身上佈滿了淡粉色的蜘蛛絲。

 

鱷魚的嘴裡咬著一顆迷你版的水晶球,是禮物。我接過了它,水晶球裡浮現的畫面,是大鳥的世界。看見大鳥的世界,我很快的把水晶球大力甩掉。我馬上就後悔了,我應該要回去的。

 

褪色

 

從我丟掉水晶球開始,這個世界的顏色,開始變得沒那麼繽紛。有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我說的是,除了這裡和大鳥的世界。我在想,也許是因為我在這裡過了一段時間,忘記了大鳥世界的悲哀,才會有想回去的念頭。

 

我應該多做些什麼,我必須要找到我能去的地方。首先,我逃離了大鳥的世界,再來,我要逃離這裡。整理好了思緒之後,我突然倒地一片漆黑。但是再來發現,我又看得到了,看得比之前清晰,更絢爛。然後我還看到了老闆和員工,她們跟我一起從地上爬起,在熟悉這個更迷幻的世界。

 

沒有說話的過程。我現在只看見了一條路,我甚至不是很清楚我在幹嘛。我跟著吊飾店的老闆和員工走,也許是走回店裡的路上?在路上我發現我遺忘了骷髏媽媽和鱷魚的事,我回頭看,這裡什麼也沒有,這大概是我跟著她們走的原因吧。

 

黑店

 

不是很愉快地回到店裡,老闆和我說:「我們也不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們服務每個骷髏媽媽帶過來的客人,然後製作吊飾。在吊飾製作期間,客人夢見什麼場景,這裡的廣場就會是什麼場景,我們一起負責帶過去廣場,骷髏媽媽會守墓,再來把製作好的吊飾送給她埋葬。這就是這裡的流程和規則。」

「我們的目的是墓園,剩下的一切,都不是我們所關心的。妳的場景跟剛才的鱷魚,妳需要自己去探索,這些對於我們,都是未知的。在妳回到記憶最前端的地方之前,前面廣場的場景都會一直存在,妳現在必須要離開店裡了。」

 

 

「妳其實應該要找找回去的辦法,雖然這個世界有些奇幻,但到現在妳也發現了,實際上它是有規律的。」

 

「如果妳不知道要怎麼找到回去的方法,其實我們還有一項服務,只需要付出一些代價就可以讓骷髏媽媽給妳一些引導,妳想要嗎?」

 

代價?

 

老闆說,代價是無法預知的。這會根據我花了多少時間才回到原本的世界,時間越長,代價就會越大。骷髏媽媽會在我成功回去的時候,在我的世界裡,跟我收取這一路上陪伴和引導的代價,然後一瞬間回到水晶球的世界。再來,這兩個世界會分離,不再有交界。

 

我答應了。其實我心裡很不甘,我並不是真的想回去。但現在看來,我只能這麼做,我連這間店都要離開了,我還能去哪?

 

答應的瞬間,骷髏媽媽閃現在我眼前,我第一次覺得她的臉如此驚悚詭異。

 

「妳很好奇這些場景對吧 ! 不管是鱷魚還是樂園。其實是這樣的,這些東西並不真正的屬於這裡,這些屬於妳的意識。這裡的廣場只是一個投射,讓妳看得更清楚而已。在妳能接受,甚至是好奇之前,妳可能都不會有想要探索更多的想法。但是一旦想要探索更多,就要回到原本的世界,讓時間流動。只有時間流動了,妳才能真正的,去尋找妳想要、妳好奇的東西。」

 

想念未知的世界

    

    我們在店外的椅子上,討論著將我審判回去的事。

    

「妳要說說妳原本的世界長什麼樣嗎?」骷髏媽媽問我。

 

「那是一個充滿了被拋棄、被遺棄、被丟棄、孤立、冷漠的地方,還有很多的暴力。大家都在這個世界裡有自己的烏托邦,所有人看不見自己烏托邦以外的血腥與殘暴,明明很多人自己就是陷於這些痛苦的生命,但他也要活在自己的小世界,沒有人有勇氣,找尋那些和諧的連通之處。最後,末日的大鳥來臨,所有人四處逃難,然後後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那妳呢?妳在大鳥來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接著時間停止,才來到這裡?」

 

「嗯。我在剛來到0月0日的時候,我看到了青蛙。牠從嘴裡吐出了我一半

的屍體,我想我應該已經死了,在原本的世界。不過我那時還在很痛苦的狀態裡,我沒有思考,就在這個世界四處遊蕩。」

 

「這個不好判斷,這裡除了這家店,和廣場的架構本身,其他東西都只是意象。有可能妳真的死了,也可能重傷昏迷,或是一個更好的狀況,妳是在末日的大鳥來臨之前,就有了想要離開那個世界的念頭。所以從這個念頭開始,妳的時間就停止流動了。也就是,末日的大鳥也屬於這個世界的意象,只是背景是妳原本的世界,所以才以為那是現實。」

 

「那鱷魚呢?還有被妳埋葬的骷髏,她是我在紫色遊戲廳裡遇見的人,雖然一切都很混亂,但我看見了她,又看見了她的死亡,看見了她的臉被啄爛的樣子,最後變成骷髏。但在這一連串的災難裡,我卻被隔開了,彷彿這裡的一切都不關我的事一樣。」

 

「不過妳一開始不是想把她賣了嗎?但在我把她埋葬的時候,妳看起來很生氣?」

 

「妳把我的東西拿去埋葬,我當然會生氣阿。我的情感確實我自己不是很了解,我打算賣掉,因為也不是什麼認識很久的人。但這趟旅程我太迷茫和孤單了,如果是吊飾的話,我可以把她帶在身上。在做成吊飾的時候,可以陪伴,也發著光,我開始覺得,這個骷髏吊飾是一個生命的樣子。」

 

「這個就是我們的本意,讓這些遺體還像是一個存在的狀態,縮小後可以很好的保存,發著光,半影半現、若有似無的樣子。實際上就是死者,這都是其他世界的死者,被送來這裡,快速地變成骷髏,由我們來處理。吊飾本身是真實的,但是我們的工作是要埋葬,可以掛在包包上是謊言。」

 

「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在四處找這些骷髏,帶回到店裡製作。不過有時候會像現在這樣遇到不是死者的人,如果沒有帶著遺體,就會帶到店裡直接引導他們回去然後收取代價。但他們有帶遺體的話,就像妳這樣,我們只能讓埋葬盡量順利進行,但因為他們帶著骷髏,所以從廣場轉到墓園會因為他們的夢而有所變化,這就是影響力。妳的夢,讓我覺得很瘋狂,很有趣。」

 

「我可以不要回去嗎?我沒辦法回到殘暴的地方。」

 

「妳沒有想念的東西嗎?」

 

「我想念鱷魚。」

 

「就像妳想念鱷魚一樣,妳在過去的世界裡有沒有想念的東西? 」

 

「我在想念和自我保護中,選擇了自我保護。但我也想問我自己,為什麼剛剛會有想回去的時候?雖然只有一瞬間。」

 

我開始思考,想念是已知的,那未知的是什麼?原本的世界還存在著什麼未知?隨著這個世界的迷幻逐漸消失,這一切開始沒那麼有趣了。就像當你期待發展的時候,一切戛然而止。我突然要被丟回到殘暴的世界,我的逃難和求助最後還是變成絕望。

 

骷髏媽媽看著我思考後,接著說:「其實妳可以一直待在這裡。雖然不能待在店裡,但是妳可以在廣場裡和自己的想念共處,等妳玩膩了,想探索更多了,也許就會想回去了。畢竟到了最後,這裡的世界都會變成妳想像中的世界,但是那樣會很無聊的,等妳消耗完妳的想像力,這裡的時間就會真的凝固,因為這些東西會越來越舊,妳也會越來越沒生命力,水晶球的世界是死者的世界。」

 

「如果我沒有想念呢?」

 

「有可能,但我不希望這樣發生,我很喜歡妳,我希望妳回到原本的世界,好好活著。我看到妳的夢在廣場裡展示的時候,我很訝異。我覺得妳會想回去的,因為更有趣的東西,是未知的。妳要到真實的世界裡,探索那些未知的。」

 

「妳要跟我收取什麼代價?」

 

骷髏媽媽起身帶著我,說到廣場,看著我的幻想樂園和鱷魚,來決定她要的代價。

 

願望的秘密


骷髏媽媽說:「妳想念他們,他們就在這裡,妳想念原本的世界、想回去,鱷魚會給妳水晶球。妳把那顆水晶球打破,就是我們道別的時候。所謂陪伴的代價是由那位女孩和鱷魚和我共同會收的,所以我現在要看到他們的願望是什麼。」

 

「妳要怎麼看?鱷魚不會說話,女孩已經死了。」

 

「願望都寫在水晶球裡。」

 

第一幕 操控慾望

 

第一幕是紫色的,女孩想要有人代替她受到傷害,如果痛苦可以平等的話,也許她會幸福。

 

第二幕 不曾存在

 

第二幕是粉色的,只有粉色而已,流淌下去的泫渦,深不見底,我沒辦法讀懂第二幕的願望是什麼。

 

第三幕 永恆的陰影

 

第三幕是紅色的,骷髏媽媽希望她可以忘記親眼目睹女兒死亡的畫面,如果有人能理解就好了,她希望死的人是她。

 

「這裡面還有妳的願望,是大鳥的世界,如果妳能面對自己的,就有辦法實現別人的。」

 

「為什麼看的到?」

 

「有各種許願的方式,有的用遊戲操控,有的用嘴,有的用手。我是用長年累月的時光換來的,我終於可以完成我的願望了。」

 

看到水晶球的畫面不是一個好的感受,我察覺到異樣。

 

「那你們的代價呢?」

 

「我們的代價就是在這裡漫長的等待,直到遇見迷路的人。只有迷路的人,才會想回家,才能把我們的願望帶回去。我們都不想回去,所以才一直待在這裡。我也說了,妳也可以這麼做。等下一個來這裡的人,讓他把妳的願望帶回去。在這之前,妳的意識停留在這裡,成為這裡的一部份,甚至全部。」

 

「我決定我要回去,但是我不覺得你們的願望會實現,這根本不是我能決定的。」

 

「為什麼這樣說?」

 

「我的願望根本不是回去,我的願望是不再痛苦。但是我意識到了,我的願望不會實現,不管身在哪裡,我都是一樣的絕望,所以我要回去了。我並不清楚我為什麼想回去,我可能會後悔。但是,我知道,願望不會實現。」

 

我告訴骷髏媽媽 :「把水晶球打破,妳看著這個過程,去感受願望四分五裂的樣子。它存在,碎裂,然後被遺忘。」

 

為了實現不會實現的願望,來去匆匆的,我甚至想把這些不同的世界都消滅。但是,這也是無法實現的。我只能匆忙的逃跑離開,失望地回去,等到我再次崩潰,再次逃跑離開,再次失望地回去。

 

在所有世界裡,度過漫長的時間,詭異的河流要穿過我們的身體,等待歸於平靜的那天。直到身體和願望一樣破碎,消逝。

 

我沒有停下挖掘記憶深處的腳步,記憶裡有某一首詩。

 

害怕傷殘的和平使者

 

你披上了神秘的面紗

卻無法面對真實的自己

 

嚮往的地方探進去

是一個精密穩固的島嶼

 

我們試圖往回走動

找尋錯誤的環節

 

解開謎團

缺乏勇氣

意識著揭開不願看見的殘癌

 

渴望回歸平靜的意念

下一秒

已經將埋葬的白紗掀起

 

你要將今日殘留的記憶撫平

度過接下來無數個過瘦的夜晚

 

這是誰寫的詩?

 

我不記得,但我記得,害怕傷殘的和平使者,本身就是造就傷殘的助手之一。在那之後,我絕望了好長一段時間,從很遙遠的過去,到現在。

 

大概是被喚起了某個東西,我突然對於平和的過往事物感到憤怒,記憶中的美好隨著這股情緒逐漸扭曲,我開始喪失了美好的記憶,我突然感到自己一無所有。我不能停下挖掘記憶的腳步,直到我在記憶裡找到珍貴的事物。

 

不被信任的記憶

 

我只是經過了漫長的時間,需要和自己聊聊天。

 

在我和自己對話探究的過程中,我明顯感覺到他在說謊。但是我對自己的理解有所缺失,我該拿他怎麼辦?

 

我卡在我和我自己的中間,我決定找一下他們的不同之處。

 

我的其中一個部分,看見了未來的一部份。如果能看見,就不會害怕。即便看見了一塊碎片,我們也無法想像完整的過去和未來,但是可能性很有趣,人們感到興奮,直到塵埃落定。人們分道揚鑣,有一部份相信他看到了一切,有一部份相信他還有沒辦法想像的東西,還未看見。

 

人被分為不同的時期,當一個季節過去,你就被迫和一部份的自己分離,無論下一個季節是否是你嚮往的。

 

我必須面對我自己,看清楚自己的臉,什麼模樣,望向哪裡,有什麼樣的妄想。

 

如果我沒辦法找到我想要的東西,那我為什麼尋找?不過只想了一下,就覺得很可怕。

 

我連自己都無法信任,我是怎麼經歷這一切的?不知不覺就來到這裡,我一樣清晰地知道,這都不是我想要的。甚至因為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才來到了這個地方。

 

「所以妳知道我是怎麼絕望的嗎?」

 

「親愛的,我不知道。」

 

我在0月0日累積美好的記憶,看著詭異破爛,新奇的感受,這裡也一樣痛苦。

 

重複遭受絕望的話,我還是會回到0月0日的,我沒有選擇。

 

碎裂

 

我將水晶球砸碎,飛濺的玻璃碎屑劃傷了骷髏媽媽的臉龐,她臉上細微的血跡,是我在這個世界看到的最後一幕。

 

將這一切分裂的精神細細裝起,直到超出負荷,新的日子才會來臨。從這裡開始,只能感受巨浪來襲,沒有過去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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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k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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