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墨爾本飛回中東，正值我剛輪休結束、精神還算清爽的時候，客艙經理就氣喘吁吁地衝進駕駛艙來了一份「驚喜報告」：有乘客嫌經濟艙的座椅跟刑具沒兩樣，痛到像被刑求，要找地方平躺，不然她的背大概會報廢。經理靈機一動，先讓她去廚房地板「小憩」一下——沒錯，就是那個天天被餐車和滾水壺輪番蹂躪的廚房。交代完就又匆匆跑出去，留我腦海裡浮現出一個「人體擋車閘」的畫面。
沒多久她又回來，這回報告更慘烈：乘客痛到臉都扭曲了，還哭，眼淚鼻水一把抓，看起來完全是「大戲現場」。經理覺得不妙，準備打衛星電話給MEDLINK，讓專業人士來指點迷津。我心裡一沉：好傢伙，我們正飄在印度洋上，四周連一個小島都沒有，最近的機場還要飛一個多小時，真是「想急也急不了」。之後經理奉命取出EMK，給乘客來顆強效舌下止痛片。據說藥效快又猛，理論上應該能讓她從「痛哭失聲」秒變「呼呼大睡」。同時，經理也問我能不能把這位「地板VIP」移去頭等艙。說實話，讓她一直躺在廚房不只妨礙動線，還隨時可能被餐車二次傷害，場面太不雅觀。反正頭等艙空著也是浪費，不如讓她升個等，還能順便證明我們公司「以客為尊」。
我當然點頭，畢竟少了個累贅，也省我轉降的麻煩。果然，不久之後經理喜滋滋回來說：乘客已經睡得呼聲如雷，藥效絕佳，這下航程可以一路直飛，無須繞道。副駕聽了倒是酸酸地補了一句：「這位乘客真會挑時機，免費升等頭等艙，睡得比我還舒服！」接著又狐疑：會不會根本是裝的？
我倒覺得不像——要是想裝，早在登機那一刻就該哭天搶地了，等七小時才發作，這劇本寫得太笨了，完全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則。副駕想了想覺得有理，但又忍不住翻出他親身經歷的「義大利式惡搞升等傳說」。
故事長話短說：某趟從義大利起飛的航班，經濟艙擠到爆，商務艙卻一片清涼，售票櫃檯還明目張膽問大家要不要加點錢升等，結果沒人願意掏錢。登機到一半，有位乘客突然在廁所裡「閉關修煉」半天，出來時臉色蒼白自稱狂吐。客艙經理覺得有貓膩，報告機長後按照SOP打電話給MEDLINK。醫師給了個簡單的「真偽測試」：給她喝水，看她會不會再吐。結果乘客果真「演過頭」，自證身體不適，最後直接被offload。她當場傻眼大喊：「我全是裝的！我身體好得很！」可惜木已成舟，地勤連拖帶拉把她送下機，假期泡湯，故事圓滿。
副駕講到這裡，還嘆氣說：看到自家國人為了幾平方英尺的寬敞座位這樣「表演」，實在心寒，從此對「突然冒出病號」一律存疑。不得不說，義大利人講故事真是天生帶動作片效果，他一邊比手畫腳，一邊聲情並茂，差點把駕駛艙變成義大利歌劇舞台。
我聽得興起，也分享一則：某次登機，有位乘客面帶痛苦神色，自稱剛做完腿部手術，經濟艙太窄不方便。客艙經理一追問，結果這位連「手術多久前做的」都答不出來，更別說醫生證明。公司規定很明確：沒證明，就可以拒載。結果乘客急了，竟然拍胸脯說：「我自己就是醫生，馬上可以幫自己開證明！」可惜這種「自己給自己蓋章」的操作，航空公司一向不買單。最後還演變成拳腳相向，客艙經理和地勤都挨了好幾下，還是靠路過乘客合力才把這位「剛動完手術卻能拳打四方」的奇女子送下飛機。
副駕聽完忍不住大讚：「哇！這才叫術後復健奇蹟！」我笑著附和：「是啊，中國人有句話，『打斷手骨顛倒勇』，她確實配得上！」但心裡默默補上一句沒敢說出口——這位「勇士」其實……也是義大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