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沐離淚被一早的陽光喚醒。薄紗的窗簾隨晨風微微晃動，陽光落在他臉上，帶著溫度。那種暖意與他在冰潭中感受到的刺骨寒意全然不同，是真實、柔軟，彷彿一伸手就能抓住。
如新生兒般，白皙的五指放在眼前稍微遮了遮陽光，眼睫微睜，他怔怔地望著熟悉又陌生的屋頂紋路，呼吸仍有些亂。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那冰冷的潭水、模糊的呼喊、程言的聲音、胸口灼熱的疼。
沐離淚驀地坐起來。
「⋯⋯程言！」
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帶著明顯的慌亂。一手撥亂自己的頭髮，腦子亂的他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情究竟是夢還是⋯⋯真實的。一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身上的衣裳被換過，披著一張柔軟的狐皮隱隱還留著熟悉的氣息。
屋裡空蕩無聲，唯有暖風拂過鬢邊碎髮
他下床的腳步還有些虛軟，才一碰地他便直接重重摔在地板上嗑得他膝蓋疼，沐離淚痛的抱膝，此刻他才察覺不是因為雙腳無力才摔，而是身體的疼讓他驚恐的回想起昨晚的一切全都不是做夢。
腦海裡浮現昨晚的一幕幕。
那句句安撫的低語、那雙溫熱的手掌、那讓他不安卻又深陷的擁抱。程言一遍遍哄著他「別怕，阿淚，我在。」
他害羞、惶惑、甚至疼得想逃，可那份溫柔將他牢牢地繫在那裡。
靈息流轉之間，自己體內的靈脈，不再冰封。然而那靈力深處卻混雜著一股陌生的氣息，是妖息，溫潤又熟悉。
他愣住了。
那氣息……竟與程言一模一樣。指尖輕觸胸口，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光在心口閃爍，像雪花一般的紋路一閃即逝。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
程言端著一碗湯藥走進來，見他醒著，還整個人光著腳撲在冰涼的地板上「阿淚！」，程言緊張的放下手上的碗，箭步上前握住他肩膀把沐離淚扶上床去。
幫他把被子蓋好，然後伸手以靈力探了他身體狀況，沐離淚一雙眼睛朦朧地凝視眼前人的動作，他卻看出程言的模樣彷彿有些憔悴，像受了傷似。可程言卻珍惜地撫在他臉頰問「身體可還有哪裡疼嗎？」。
沐離淚一聽這話，五指掐緊了狐皮，腦子裡滿是昨晚他們相擁的畫面，熱的他臉頰泛紅垂著眼眉不語。看他如此，程言急了，怕是還有自己探不到的狀況「怎麼了，要不我去喚巫醫過來！」。
因為這句話，他伸手，很快的握住程言轉身的手腕，他泛紅著眼光輕顫睫毛，然後耳尖微紅聲音小聲的幾乎聽不見「別，我、我那疼⋯⋯」⋯⋯
程言感覺到沐離淚抓著自己的手在顫，另一手又掐在身上的被子，不自在地扭動雙腳，他一怔似乎明白了什麼。昨晚一夜纏綿，沐離淚青澀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還是受傷了。程言卻稍微鬆了口氣輕笑，坐回床沿雙手揉揉他顫抖的手，程言知道沐離淚害羞不許他喚人。
「好好沒事，我們先喝藥，休息休息就不疼了，嗯？」
聲音溫柔間，沐離淚一雙眼睛失神看著程言捧在手上的藥碗，也發覺他神情，知道少年最厭喝藥，程言輕笑道「可還要我哄你？」。
一句話沐離淚搶了碗「不用！」，程言看著他捧著那碗也沒動作，低聲道「我餵你吧，你放心加蜜了，再不夠我已經拿了整罐糖來了。」。
乖乖的把碗還給了程言，他垂著頭不知怎的看到程言就讓他害羞的很，程言無奈舉著湯勺說「你不抬頭我怎麼餵你？」。
「哦⋯⋯」沐離淚猛的抬眼笑了笑，把嘴湊上那湯勺一口氣喝了一口，卻喝的太快嗆得咳了起來。程言放下碗拍了拍他的背，又拿了巾子幫他擦擦嘴角「阿淚慢點喝。」。
嗆得沐離淚臉漲紅眼角泛淚，他抬眼剛好的對上了程言那雙焦急的眼睛，不自覺的心跳「我沒事，你別擔心，我還是自己來吧。」，說完後沐離淚自己拿著碗一口一口喝著。
「好，沒事就好⋯⋯」
程言看著他好好的，還是和以前一樣會臉紅、會怕藥苦、會笑了，他欣慰的紅了眼，想起昨晚的一切都值得，他真的把沐離淚給救回來了，這一刻他才真的放鬆下來⋯⋯
看著沐離淚喝完藥，程言拿著托盤起身，只是才剛剛站起來他竟一陣頭暈目眩，整個人連同托盤跌在地上，這一刻簡直嚇壞了沐離淚。
「程言！程言！⋯⋯」
沐離淚不顧身體的痛他猛的下床跪在地上捧著程言那暈厥的臉急著哭喊「你怎麼了？程言你別嚇我！醒醒！」。
聽到房中的異狀，程言的屬下少羯急著來到程言身邊，他有些不耐煩的拉開沐離淚扶起程言，馬上雙手結印後給他輸了靈力。然而跌在一旁的沐離淚顫著聲音問「他這是怎麼了？⋯⋯」。
「殿下……昨夜折了妖心救你，一直到剛剛都還在幫你煎藥，現在是太累了，總算是撐不住了。」少羯扶著程言坐到躺椅上，接著給他蓋件毯，他回頭看沐離淚「沒事，他睡一覺就行了，你別擔心。」。
待少羯離開，他的話讓沐離淚整個人怔住，顫抖地按在自己的胸口「是六瓣妖心？」。他喉嚨發緊，聲音低得幾乎要碎「他、他怎麼可以……那樣做……」。
陽光穿過窗縫，照亮他的側臉。他終於明白，那份胸口的溫度，原來是程言給的。程言靜靜地躺在那，面色蒼白，長髮散落在枕間，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沐離淚跪在他身邊，顫抖著伸手貼近他的胸口。
咚、咚，那心跳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卻仍在。
他想起程言過去不經意地說過的話。
「我若真救你，可得折心，你捨得？」。
霎時間，所有壓抑的情緒如潮水般潰堤。他再也忍不住，淚一顆顆落下，打濕了程言的衣襟。
「捨不得⋯⋯」
他低聲呢喃，將額頭抵在對方的手背上，聲音顫抖「你為什麼要這樣傻……」。
就在這時，一股微弱的力道突然傳來，被他緊握的手，反而反握住了他。
沐離淚怔住，抬起頭。
程言的指尖微微用力，掙扎著睜開雙眼。那雙黑曜石般的瞳孔仍帶著幾分昏沉，但當視線對上沐離淚的瞬間，整個人忽然緊緊將他拉進懷裡。
沐離淚被他緊緊抱著，鼻尖埋在程言頸間，那熟悉的氣息讓他再也繃不住。他抬起手，回抱住程言，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傻瓜！」
程言聽著他哽咽的聲音，手掌順著他的髮緩緩撫著，輕輕在他耳邊道「沒事了，阿淚，我在⋯⋯」。
屋內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沐離淚還在程言懷裡，臉埋在他胸口，感受到那顫動的心跳。那心跳比他自己的還快，急促、滾燙，彷彿要透過肌膚傳進他心底。
程言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指尖輕撫過他微紅的眼角與頰側，聲音低啞又溫柔「別哭了，好不好？你再哭，我的心都碎了。」。
沐離淚抿著唇，眼神有些閃躲，卻又貪戀那份溫度「你……你昨晚為什麼那樣做？」。
「你說的是折心，還是別的⋯⋯」程言打斷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笑意，卻又壓抑著深沉的情感，他怕，怕沐離淚的不願意、不接受。
「那、那當然是⋯⋯你折心，肯定很疼⋯⋯」沐離淚紅了耳尖說的斷斷續續。程言聽著，伸手輕托起沐離淚的下巴。「阿淚，我寧可受傷，也不要你出事。」。
兩人目光交錯，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你說⋯⋯你喜歡我。」程言的語氣極輕，幾乎是呢喃，「那句話……是真的嗎？」。
沐離的心跳失了節奏，指尖都在顫，他張口想否認，卻發現聲音全被卡在喉嚨裡。程言靠得更近了，氣息在他耳邊散開「阿淚，看著我。」。
沐離淚終於抬眼，眼裡還有淚光。
「我聽見那句話時，幾乎不敢相信。」程言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顫抖「因為那也是我……一直想說的話。」。
沐離淚愣住，呼吸一滯「你……」。
程言的指尖落在他唇邊，輕輕一碰「別說話。」。
然後，他稍稍側身捧著沐離淚的臉，將那一絲距離，溫柔地抹去。唇瓣相觸的瞬間，靈息在空氣中交纏，那一吻帶著餘溫、帶著心悸，也帶彼此確認心意的誓約。
沐離淚怔怔地回望他，眼底的光像星河一樣散開。
「程言……」他低聲喚，聲音輕得像風，「我真的……捨不得你。」。
程言笑了，額頭輕輕抵著他，語氣柔得近乎寵溺「那就別再推開我，阿淚，這一生，我都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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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Mile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