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夢的氣味 | 茶香未散

夢除了感官之外，嗅覺與聽覺也會一樣真實嗎？ 能感受到風吹拂過的觸感嗎？還有夏季交響樂般的蟬鳴。 ★ 〈接棒〉 托著腮，思緒流浪到遠方。 望著窗外正在盛開的鳳凰木，不禁讓人懷疑—— 究竟是氣候異常，還是它生了病？ 否則，又要如何解釋花期提前又延長？除了刺骨的冬季，幾乎全年都如此熱烈張揚。 鳥鳴聲啾啾，與知了協奏出夏日的樂章。 外頭如此風光明媚，陽光卻也殘酷刺眼。 ——畢業季就要來臨了。 代表午休結束的鈴聲響起， 每個人臉上都還掛著睡意，學姐則早已等候多時。 「………所以就是這樣，大家可以準備一本小本子……然後，就是不斷的練習題目……」某某學姊在台上分享著經驗談。 懵懵懂懂，其實早就知道的，只是從不想去實行。 下意識的握了握手。眼神呆滯的看著手裡無形的接力棒——就要輪到我們了，是嗎？ 察覺到肩上又多了一份重量，也知道自己離未來更進一步……這份心情卻令人感到不安。 於是又一次閉上湛藍的雙眼。 「澄伊－－」我又來到這裡。 「幹麻幹麻？」黑髮青年的腳步慌慌張張的，他踉蹌的從二樓跌下。 「沒事，只是想叫叫你罷了。」我沒良心地笑著，他擺出無可奈何的窘樣。 手拿著吸管，我攪拌著巧克力冰沙，坐在吧檯，開始我一天的白日夢。 科學研究指出，常做白日夢思緒會變的靈活，我卻不這麼覺得。 反倒是——自己像個活在自我世界的精神病患。 「原來你也有自知之明啊。」又是那個濫用讀心術的傢伙， 「至少我不會躲到角落當香菇，」我頓了頓，補上一句：「我會選擇當松茸。」 澄伊錯愕地滑了一跤，華麗地完成一場地板滑行。 〈下雨〉 我討厭雨天。 總是突如其來，小傘總是敵不過大雨的肆虐。 梅雨季遲了一個月，悶熱的天氣也持續了一個月，為雨季鋪下美好的溫床。 雨再度落下，撐著傘，我熟練的拐彎——彎進沒有雨的世界。 「叮鈴。」風鈴盡責的響起。 收起傘，甩了甩淋濕的的頭髮。 「澄伊……」我踏入店內，輕聲呼喚。 「唔恩……諾你來了阿。」他的聲音微啞，一邊揉著眼，好像剛睡醒的小貓。 喵嗚～想到這，不禁失笑。 「你在笑什麼？」狐疑的眼神，像極了防禦中的貓。 「你很像貓。」我笑著回答。沒有謊言，只是坦承。 不知不覺，自己越陷越深。 噢不，應該說是自己不想離開。 白色的世界，不如想像中的潔淨；黑色的寂靜，只有自己能夠了解自己。 溫暖的手覆上我的髮，輕輕的，傳遞著溫柔。 下一秒，卻用力的搓揉，像是颱風肆虐。 不需要言語，就算只是沉默，你的溫柔與寵溺，我會懂。 外頭下著雨，飄盪著淡淡霉味。 而我的世界是淡金色的，瀰漫著濃郁茶香。 ★ 咕咚咕咚——是水沸騰的聲音。 鼻間傳來熟悉的香氣。 「又作夢了嗎？」祈言一邊問道，一邊往滾水裡放入茶葉。 我抬頭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溫暖的黃光落在上面，顯得更加剔透。 「你會做夢嗎？」我突然產生了一絲好奇。 鼻尖輕微翕動，仔細辨別空氣中的蜜香。 祈言笑而不語，只是往茶湯裡加了一勺軟Q的粉圓。 我直勾勾的望著，用食指比出一的手勢，眨眨眼睛暗示再多一勺。 祈言順從地又舀了一湯匙，卻在倒入的時候露出狡黠的笑意，手腕抖了抖，只多給了一半。 我半瞇著眼睛，本來想譴責，卻在嘴唇碰上吸管的那刻改變主意。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 「我原以為今天的夢，依舊是潮濕的。」我咬著粉圓，含糊說著。 祈言坐在我身邊，輕輕點頭。 未盡的話語，不必再多說，彼此都懂。 窗外傳來夜歸人們的腳步聲。 月光灑進來，在我們身上攏上一層銀紗。 茶香仍在升騰——將醒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