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知處
被大哥連夜丟包到姑蘇的聶懷桑,到達雲深不知處時已是幾日後的早晨,此時的聶懷桑正站在他求學時待了三年的客房,邊鋪床嘴裡一邊念叨:"我這好不容易才離開這個鬼地方,怎麼才過了幾年又被丟回來阿…不知道這場仗會打多久…我可不想要一直待在這裡,過著受三千多條家訓管制,啃樹皮草根的日子,哀…好好地打什麼仗阿…真是折騰人阿…"
"懷桑哥哥~你來了阿~~"
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軟糯的聲音,聶懷桑轉身一看,瞧見一個糯米糰子朝他撲過來,聶懷桑急忙丟掉手裡的扇子,張開雙手迎接這個小糰子,小糰子直接撲進了聶懷桑的懷裡,強大的衝擊力,直接將聶懷桑撲倒在床上,床上尚未鋪好的棉被床單瞬間被弄得亂七八糟。
一件床單從半空中落下,蓋在兩人身上,聶懷桑看著蓋在身上的床單,胸口的地方有東西在蠕動,過了一會,一張可愛的小臉從床單裡鑽了出來,大大的雙眼寫滿了欣喜。
"懷桑哥哥~你終於來看我了~~景儀好想你啊!”
聶懷桑笑著捏了捏藍景儀的小臉,"是想懷桑哥哥我呢?還是懷桑哥哥帶來的話本和好吃的?"
藍景儀頂著亂翹的頭髮,興奮地說道:"當然都想囉!!"
聶懷桑揉了揉藍景儀的頭,把他的頭髮弄得更亂了,笑著說:"你這小沒良心的!我還以為你是真的想懷桑哥哥呢!沒想到惦記的還是我帶來的話本和吃食阿。"
此時,門口傳來了溫和的聲音,"景儀,雲深不知處禁止疾行、禁止大聲喧嘩、禁止行為不端、禁止目無尊長、禁止衣衫不整,你說說你剛剛犯了多少條家規了?"
剛剛還笑得開心的藍景儀,笑容瞬間垮掉,苦著小臉從聶懷桑身上爬下來,整理自己的頭髮還有歪掉的抹額,向門口打躬作揖,戰戰兢兢地說道:"宗主,景儀認錯,這就回房抄寫雅正集二十遍,自我反省。"
"罷了,念在你是初犯,就罰五遍以示懲戒,切記以後不得再犯相同的錯誤,好了,你回房間去吧。"
"是,宗主、聶前輩。",說完,藍景儀轉身低著頭走回自己的房間。
聶懷桑從床上爬下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對著門口說道。
"曦臣哥哥,你怎麼來了?"
藍曦臣走進客房,看了看房間裡的佈置,剛剛被弄亂的床鋪,"懷桑,這裡住的還習慣嗎?"
聶懷桑心裡腹誹,"之前在這裡住了三年能不習慣嗎…",嘴裡卻說道:"習慣的,曦臣哥哥,之前求學時懷桑就住在這間客房,如今這裡的擺設都沒有變,並沒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
"那就好,如果有任何住的不習慣的地方,儘管跟我開口,你大哥把你託付給我,我會盡我所能好好照顧你的。"
"曦臣哥哥,我好擔心我大哥還有江兄、魏兄他們喔…我知道我靈力低微幫不上忙,強行待在清河也只會拖大哥後腿,曦臣哥哥,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
"不會的,懷桑,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大哥這麼做也只是想要保護你,河間戰場離不淨世並不遠,你若待在清河,你大哥會分心的,所以他將你連夜送到這裡來也是為了你好,你不要想太多了,好了,你繼續整理房間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好的,曦臣哥哥請慢走!"
說完,藍曦臣便轉身離開客房。
聶懷桑整理完被弄亂的床鋪,一想到剛才小糰子委屈的模樣,笑著拿起包袱裡的乾坤袋,徑直往藍景儀的房間走去。
聶懷桑從門口探了頭,看見一隻糯米糰子正苦著臉趴在桌上抄寫雅正集,這姿勢怎麼看都不雅正,聶懷桑敲了敲門框,溫柔的說道:"小景儀,我來看你了。"
藍景儀抬起頭,欣喜道:"懷桑哥…呃…聶前輩!你怎麼過來了?"
聶懷桑走進來,反手就把門關上,走向前用手裡的扇子輕輕敲了藍景儀的頭一下,笑著說:"怎麼不叫懷桑哥哥了?聶前輩聽起來多疏離啊!"
"我怕被宗主聽到又要再罰抄家規了…"
"沒事的,曦臣哥哥走了,他聽不到的…"
"還是算了吧,聶前輩,我可不想再被罰了…"
說完,藍景儀低下頭繼續努力的與手裡的家規奮鬥,聶懷桑默默地從乾坤袋裡拿出許多的話本,玩具,最後又從裡面掏出一隻冰糖葫蘆。
"景儀,你看懷桑哥哥給你帶來了什麼東西?"
藍景儀抬頭一看,發現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話本,玩具,還有一些他愛吃的糕點,眼睛發亮的盯著眼前的東西,聶懷桑晃了晃手裡的冰糖葫蘆。
"景儀,想吃嗎?"
藍景儀雙眼直盯著聶懷桑手裡的冰糖葫蘆,吞了口口水,點頭道:"想吃!!"
"那景儀叫聲懷桑哥哥,我就把這些都給你。"
"懷桑哥哥!!!"
聶懷桑輕笑著將手裡的冰糖葫蘆遞給藍景儀,刮了刮他小巧的鼻子,笑道:"小饞貓…"
"懷桑哥哥你真好。"
藍景儀笑著咬了一口冰糖葫蘆,甜甜的糖衣瞬間融化在嘴裡,舌頭一頂,山楂果流出酸酸甜甜的汁液,藍景儀瞇著眼享受這久違的美味。
聶懷桑揉了揉藍景儀的頭,看著他滿足的表情,心裡擔憂的情緒也被沖散了許多,伸手拿過藍景儀未抄完的家規,提起筆開始幫他抄寫,藍景儀一看,立刻阻止道:"懷桑哥哥,你為什麼要幫我抄家規啊?"
"都是因為我的關係,才害的小景儀觸犯家規,所以這幾遍我幫你抄了吧…"
"才不是懷桑哥哥的錯,是景儀看到你太開心太興奮了,這才一時忘了分寸…還是讓景儀抄寫吧。"
聶懷桑低下頭繼續手上的動作,嘴裡說道:"還是讓我來寫吧,你趕快把桌上的糕點吃了,不然涼了可就不好吃了唷。"
就這樣,藍景儀一邊吃著冰糖葫蘆,一邊看著聶懷桑幫他抄寫家規,時不時的還往他嘴裡餵些糕點。
吃完東西後的藍景儀,開始把目光轉向桌上的話本,伸手拿了一本便待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看到一些有趣的地方還拉著聶懷桑一起討論,聶懷桑跟藍景儀說了許多書上沒有的奇聞異事,聽的藍景儀如癡如醉,意猶未盡。
看完話本後,藍景儀又拿起桌上的孔明鎖獨自研究起來,身旁突然安靜下來,聶懷桑抬起頭,看見藍景儀對著手裡的孔明鎖抓耳撓腮的神情,笑了一下,放下筆,環著藍景儀,抓著他的手輕聲說道:"小景儀你看,首先你要先把這裡抽出來,然後再把這裡推進去,之後再把這個放回去,你看,第一道鎖就解開了。"
藍景儀瞪大雙眼,滿臉崇拜的看著聶懷桑,"懷桑哥哥你好厲害喔!你怎麼什麼都懂啊!!!"
聶懷桑笑著放開藍景儀的小手,倒了杯茶遞給他,"這沒有什麼,只是無聊的時候拿來打發時間,玩久了就會了。"說完,便繼續低頭抄寫家規。
藍景儀靠近聶懷桑,看著他手裡正在抄寫的家規,欣羡道:"懷桑哥哥的字好漂亮喔!字跡工整,遒勁有力,景儀也好想像懷桑哥哥這樣寫的一手好字阿。"
聶懷桑抄寫的手一頓,這是他第一次被別人誇讚,雖然對象只是個孩子,但不妨礙他內心的感動,在聶懷桑的記憶裡,身旁的大家對他的評價就是玩世不恭,不務正業,天資駑鈍的紈絝子弟,其實聶懷桑並不笨,只是天資這種東西打從娘胎裡帶來就是這樣,他也無力反駁,大哥非常疼他,也不會對他太過苛責,只不過每次只要聶家的叔伯們看見大哥,沒有一個人不稱讚他天資卓越,年輕有為,反觀看見他,都只會暗暗的歎口氣,什麼也不說。久而久之,聶懷桑也就隨波逐流,做個閒散的聶二公子。
聶懷桑輕輕的摸了摸藍景儀的腦袋。
"謝謝你小景儀。"
"謝我做什麼?我說的都是實話啊!懷桑哥哥,你抄的這些家規可不可以都留給我阿,我真的覺得哥哥的字很好看,我捨不得交給宗主了…"
"小景儀如果喜歡,那哥哥再寫些其他的東西送給你怎麼樣,家規就算了吧,看著多彆扭。"
"好阿,那懷桑哥哥要寫什麼?"
"嗯…有了"
聶懷桑看了藍景儀一眼,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七個字。
"君勝景,儀人心脾。"
藍景儀看著這七個字,驚訝地說,"是景儀的名字耶!!哥哥好聰明好厲害喔!!"
"景儀喜歡嗎?"
"喜歡,好喜歡,哥哥!那我也要寫一句送給你!"
"喔?是什麼?"
"嗯…我想想喔…懷桑哥哥…懷桑…有了!!!"
藍景儀拿走聶懷桑手上的筆,在聶懷桑剛剛提字的下方,也寫下了七個字。
"院落桑,常懷我心。"
"哥哥你看,這上面也有你的名字唷!"
聶懷桑看著紙上用著稚嫩的字跡寫下的這七個字,心裡的一根弦輕輕的被撥了一下。
"謝謝景儀,哥哥真的很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