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蜿蜒,
像舊時的語氣——
句尾留一口氣,
懸在喉嚨,等你來接。
從木柵出發的,
背負茶香與煤煙;
從過去歸來的,
携著鹽味與雨痕。
都踩在同一條青苔上,
被時間擦亮,
綠得發光,
如銅鏡照出每一步的來歷。
風是最早的旅人:
記得淡水的鹽,
記得蘭陽的雨;
吹過耳廓,低語——
「那是海在山裡打噴嚏。」
石階一層疊一層,
疊出官道,
疊出思念的骨頭:
白森森,
卻因苔蘚而溫熱。
樹根纏石,
像古人的手勢——
緊抓,又似放開。
指尖觸碰,
沾滿泥土的記憶:
挑夫的肩,
逃難者的膝。
我問路:
「你帶我去哪裡?」
它以霧回答。
霧裡,
歷史與苔蘚共居,
神明與背包客共夢;
左心房是淡水,
右心房是蘭陽,
中間的血管——
我們走過的每一步。
走著走著,
霧中看見自己:
走過太多路的人,
仍不懂「道」。
直到停下,
讓苔蘚長進影子,
才明白——
道不在去處,
而在每一個
「回去」
裡,
學會
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