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再度降臨,惡魔親自開出新的交易——指向一名曾介入她命運的男人。為了母親、為了那條正在收緊的命運線,他在假配合和真獵取之間徘徊。到底誰才是在拯救她?又是誰,只是想奪走她?煙霧、酒杯與未說出口的警告之間,一場談判開始了。銀杏脈再次浮現,而唯有巫女能使光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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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屋內,那低沉的聲音宛如從地底滲出,壓得空氣都凝住。
黑霧翻湧,惡魔的影子在客廳破敗的牆壁上拉長,眼瞳紅得像燒灼的煤火。
「還記得酒吧裡那個男人嗎?」祂低沉地問,聲音似笑非笑。
我眯起眼。當年酒吧的男人?一個過客而已。為什麼?
惡魔不語,只一味一步步靠近,寒森森的指尖幾乎要落在他肩上,語氣曖昧而陰冷,「他帶走過她,讓她暫時不再是我的魔契使。這筆賬,我要收回來。……或者,你要替我處理?」
祂停了一拍,像是故意吊著我的胃口,唇角彎出一個弧度:「他和你,或許比你自己想的還要相似。只是你還沒發現而已。」
我聽不懂。眉頭鎖緊,只覺得祂的話在繞圈子。
「別賣關子。你要什麼?」
「把他帶來。」祂盯著我,聲音像釘子,「用他的命,換你想要的東西。」
我心口一緊,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母親的臉浮現在腦海裡。
我側過臉,唇角仍掛著懶散的弧度:「真會挑活兒。」
可在背光處,我緊握的拳,青筋清晰暴起。
那夜,濃霧壓城,路燈在潮濕的石板路上搖曳。
我循著惡魔留給我的指引,來到一棟聲名狼籍的破舊酒吧。木門「吱呀」一聲推開,酒吧的氛圍詭譎得讓人眼神迷離,那種細細地,淺淺地,滴落在盛著五光十色液體的酒杯中,慢慢的,沈下去的感覺。天花板上一盞盞閃爍的昏黃光芒,投下搖晃的陰影。
我整理一下袖口,踩在積了不知幾世紀灰塵的地上,眼神定定,腳步沉沉。
惡魔讓我找的人就是他——當初在酒吧把她拐走的人。他讓人有些眼熟,但我來不及多想。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並不是什麼膽小的老鼠,而是一個看似平凡卻背後藏刃的傢伙。
「你來了。」
我把玩著打火機,拉開椅子坐在旁邊,笑道:「你倒是比我想的淡定。知道我要來?」
「很意外。」
「看不出來。」我抬手叫了兩杯酒,推過去一杯,「今夜我們還能坐下來說話,也許就是天意?」
他沒有喝,眼神沉了沉,聲音更低:「我知道你為什麼來。惡魔要你抓我,對吧?」
我沒有否認,只是端起酒杯輕輕碰了碰他的杯口。
「祂要的東西,通常沒人能拒絕。」
「所以你來送我去死?」他挑起眉,語氣裡帶著諷刺,「你果然是選了惡魔那邊。」
我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火光在桌面上一閃一滅,像是拖延的時間。
「選邊站,總得衡量籌碼。你我都明白,這個樂園裡誰都不是乾淨的。」
「可你找我,不就是因為祂嗎?」他坐直身體,說得平淡,語氣裡卻帶著鋼鐵般的堅決,「但我要讓你知道,我效忠的是審判團。我替天行道,不替魔鬼辦事。」
我挑起眉角,打火機在指尖轉了半圈,「替天行道?聽上去冠冕堂皇。」
「她曾經在我手裡,」他說,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諷,「若不是我把她帶去大堂,讓她暫時脫離祂的掌控,你以為她還能自己跑來跑去?」
惡魔的低語仍在我腦中回蕩:
——他帶走過她,讓她暫時不再是我的魔契使。
我眯起眼,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摩挲。
男人繼續說:「她不該在惡魔手裡,更不該在你這裡。」
我眼皮微微一動,沒有立刻回話,只把打火機在指尖轉了轉,火星一閃一滅。
「你想要什麼?」我冷聲問。
「很簡單,」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殘忍,「把她交給我。」
空氣瞬間凝固。
他繼續道:「你知道的,她身上那股力量……不只惡魔在覬覦。但我們更清楚她是怎麼用的,審判團會比你更懂得駕馭她。」
我沒有立刻回答,反而低笑了一聲,帶著一如既往的輕浮:「你確定?你要玩這場遊戲,就得準備好隨時葬身其中。」
他沒被我的話撬動分毫,只是直直盯著我,話語如石塊一樣沉落:「我可以跟你走,任你處置,哪怕交到祂手上都行。帶走她的那一夜,我就知道這天會到來。但你必須答應這個條件。」
「她若繼續待在你身邊,只會被拖入深淵。交給審判團,我們會——好好處理。」
「好好處理?」我輕笑一聲,唇角抬起,「聽起來不像什麼好下場。」
他的神情卻沒有一絲破綻,語氣堅決:「我沒必要告訴你細節。你只要明白,她留在這裡,只會害了你,也害了她自己。」
我盯著他,心裡浮出一股不安。
他說的「好好處理」,既不像是處刑,又不全然是保護。字句隱晦得像霧,卻偏偏給人一種——似乎還有另一種可能的錯覺。
他接著說:「把她交給我。審判團會好好解決她。到時候——」他頓了頓,眼神直勾勾盯著我,「我就如你所願,把我的命交給你。你想怎麼交代,就怎麼交代。」
「要是我不同意呢?」我語氣輕慢,卻在暗暗逼近他。
他卻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一步:「若你不同意,巫女的母親……絕對活不下去。」
那句話像刀子插進我的胸口。
「巫女的母親,可沒有那麼多下次。」惡魔曾說。
這男人卻用同樣的籌碼逼我。
「交給我,你還有機會再搶回她。」他冷冷道,「但若是你一意孤行,兩邊都保不住。她,還有她的母親。」
我沉默地盯著他。我的心跳沉重到幾乎壓裂耳膜。
他怎麼會知道母親?
惡魔一定早就算計到這一步,讓這交易變得無可逃避。
他眼裡閃過一絲洞悉,語氣冷峻:「你以為惡魔會永遠遵守契約?你拖得越久,她母親活得越苦。可只要把她交給我,審判團會接管。那麼,她母親至少能撐下去。」
騙局還是機會?
我手裡的打火機「啪」地彈開火光,照亮他的臉。那張臉冷峻而堅定,沒有一絲玩笑。
我知道,這不是威脅,而是籌碼。
把她交出去,我或許還有機會搶回來。
但若是拒絕,惡魔一定會撕碎母親的性命,甚至連她都保不住。
我笑了,笑聲壓得很低:「真是精明的算盤啊。可惜,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替我決定該怎麼做。」
男人沒動,卻冷冷回了一句:「那你最好快點做選擇。」
最後,我笑了一聲,吊兒郎當地壓下所有翻湧的東西。
我的笑聲懶散,卻在牙齒間漫著血腥味。
——
她跟在他身後,鞋底踩過積水,聲音被死巷的牆壁壓得沉悶。這裡是酒吧後街,牆面斑駁剝落,遠處的霓虹像隔了一層霧。空氣裡混著潮濕和鐵鏽味,讓呼吸變得沉重。
前方的陰影裡,一個男人走了出來。粗壯的手臂,眼神像刀子一樣,落在她身上時,讓她背脊一寒。
他先看了他一眼,隨後視線鎖定在她身上,唇角牽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總覺得有些面熟。
「終於帶來了。」
男子站在她和男人之間,語氣輕描淡寫:「是的,我們的事,該談了。」
男人哼了一聲,腳步緩緩逼近。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臉上,彷彿在檢視一件貨物。
男人語調平淡,卻像宣判:「先把她交給我,我就跟你走。」
她的心口一緊,直覺不安。男子也沒急著回話,只側過身半步,讓出她的方向。他的眼神始終落在男人身上,淡淡笑意懸在嘴角,沒有任何否認或肯定。
看男人不再說話,他只是懶洋洋地把女主推了出去,語氣吊兒郎當:「反正她在我這裡也太費事,不如便宜你。」
她整個人僵住,眼神驚恐又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你在做什麼?」她聲音顫抖。
男子只是笑:「妳說過,妳是工具嘛。工具,就該物盡其用。」
她渾身一僵,呼吸一滯。下一瞬,粗繩「嗖」地甩出,像蛇一樣纏住她的手腕和腰,把她硬生生往自己懷裡拖。她失去平衡,狠狠撞進他粗糙的胸膛,呼吸瞬間被壓斷。
「不要!放開我!」她聲嘶力竭地喊,眼淚因驚恐猛地衝出眼眶。視線裡,那抹熟悉的身影卻只是站著,沒有動。
「救我!救我!」
「你在幹嘛!」
「——月朧!!!」
她發出來自靈魂般那麼深的尖叫。
「我相信你會守信用。」男子不理會,拍了拍衣角的灰塵,簡單地看著男人。
他沒有動,沒有衝上前,唇角仍掛著那種若有若無的弧度。
她的心口瞬間碎裂,冰冷而失重。腦海裡閃回他過去的笑、他救她時的背影,如今全像幻覺。她的胸口一下一下收縮,只剩下絕望:
原來他從來沒有要救我。
男人冷笑,抽出一把短刃,刀尖寒光逼近男子:「走在前頭,別耍花樣。」
男子輕鬆的笑了笑,雙手舉投降狀輕快的往後走。
就在刀要觸到胸口的一瞬,他動了。
匕首「唰」地出鞘,從下往上劃,寒光擦過空氣,幾乎貼著他鎖骨和脖子。男人瞳孔一縮,竟不道義地猛推她一把,把她整個人撞到他面前,想讓她擋刃。
她差點被扯斷手臂,驚叫聲卡在喉嚨。
鐵般的力道扯著她往前,肩膀一瞬間像要被撕裂。
男子猛地拉住她,把她拽回懷裡,全身充斥著寒意:「你以為我會天真到覺得你們會留她活口?就算會,難道會好好善待她嗎!」
他的聲音劃破死巷,冷得像鋼。
那一刻,她怔住了,胸腔劇烈起伏,腦子裡空白一片。
男人咬牙,怒吼一聲,持刀猛撲。打鬥瞬間爆發,火星般的殺意在死巷裡炸開。
男子反手格擋,兩刃交擊的聲音清脆刺耳。他步伐極快,幾乎貼著牆壁側身,每一次出手都帶著狠勁,卻始終護著她在身後。
男人退後半步,目光閃爍,卻立刻再撲上來,短刃揮舞,帶著狠勁。
刀鋒劃破空氣。他低身一閃,匕首鋒刃擦過他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線。對方悶哼吃痛,動作更狠,反手揮劍般的斬擊朝他脖頸劈來。
鐵器撞擊,鏗鏘聲來回不止。力道震得手腕發麻,他卻死死壓住,低聲冷笑:「就這點本事?」
她跌坐在一旁,背貼著粗糙的牆面,雙手顫抖,眼神驚恐,卻怎麼都動不了。她看見男子與男人的身影糾纏在一起,刀光一閃又一閃,幾乎分不清誰會先中招。
男人嘶吼著再次撲來,男子低身閃避,匕首斜劃,又在他手腕劃下一道血痕。血腥氣瞬間瀰漫。男人卻像瘋了一樣,一把揪住男子的衣襟,把他往牆上狠狠撞去。牆角磚石震落,他喉嚨一甜,差點吐血。
「去死!」男人怒吼,短刃繼續朝他胸口直刺。
他強撐著反手格擋,兩人力道交纏,匕首刀背硬生生壓住他刀刃。就在這時——布料被撕裂的聲音「刺啦」一響。
男人的袖口被刀鋒勾開,一片詭異的光紋暴露在月下。
那不是疤痕,而是一片細密的脈絡,銀白色像烙印在血肉之中。光芒隨著搏動閃動,像活物一樣。
她驚呼,眼睛死死盯著那紋路,心臟像被石錘砸中。腦海裡飛快拼湊:那夜逃掉的獵物、銀杏脈紋……竟然是他!
男子眼裡也閃過一瞬的訝異,卻沒有停手。動作更狠,匕首一記鎖腕,反扭住男人手臂,把他壓向牆壁。男人咆哮,掙扎得像野獸,卻被死死鎖住。
鮮血從他掌心滲出,染紅了銀白紋路。
刀鋒撞擊石牆,火星濺起。
男子揮刀角度狠冷,每一次劈落都逼得男人只能後退。
刀刃擦過男人的肩,鮮血濺出,熱得還帶著蒸氣。
男人喘息急促,手裡的短刃早已不再穩,握柄滿是汗。
他意圖偷襲,突然加速衝來,刀尖直刺男子腹部——
鏘!
他側身、反腕,刀背敲在對方手腕上,骨節爆出悶響。
男人失去力道,短刃差點被打飛,手上青筋暴起。
「你……」他咬牙,聲音掐得像沙哑獸吼。
男子的眼神冷得像深水,沒有回答。刀勢卻更狠了。
他不是在打架,是在把對方逼向崩潰。
刀鋒橫掃——
男人舉刃擋住,但男子反手換握,刀柄重砸他顴骨。
一聲沉悶的骨響,男人踉蹌跪地,口鼻同時滲血。
他才剛撐起半身,男子便一腳踢在他胸口,
像踢開一具障礙物,把他踹回牆上。
砰——!
牆皮碎裂,男人後腦一陣溫熱,視線晃得發白。他伸手一摸,滿是鮮血。
他狼狽滑坐在地上,手臂顫抖、握刀不穩。
他沒有給他時間。
他上前一步,刀面貼在男人的臉上,
冰冷的鋼刃像下一步就要把皮肉削開。
男人嘶吼著抬刀反擊。
男子直接徒手抓住對方手腕,
指節收緊,發出骨頭細碎摩擦聲。
「啊——!」男人痛得眼神發狂。
短刃掉落,鐵器叮啷滾遠。
男子順勢抓住男人衣領,往前拖,再重重往地上一摔。
地面震動,男人整個人被摔到氣都抽不過來,
手指撐地的力道軟得像泥。
男子彎腰、反握刀,把刀鋒抵在男人鎖骨旁,
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結束了。」
男人喉嚨抽動,呼吸卡住。
那一瞬間,不是他不想反抗,而是身體已經被逼到極限。
每次想掙扎,反而抽筋顫抖。
他意識被掏空,只剩本能在瞪著對方,
瞳孔裡是恐懼、羞辱、和不甘心的崩壞。
她看著那張近乎恍惚的臉,腦中忽然劈下一道念頭——她一直以來取得核心的方式:把獵物逼到身心極限。
就在這幾秒的死寂中,
他的胸口下方微微發光。
她蹲下,伸手還未觸及,一枚深紅色的大核心緩慢浮現半顆,裡面像被琥珀包裹般透著銀杏脈圖樣,在昏暗裡閃著溫潤的光。她屏住呼吸,指尖抖了一下,改用更輕的力道,慢慢把核心從他胸口上方「拿」出來——不是拔,是托起那團自發成形的光。
此時,空氣驟然一冷,陰影在死巷角落翻湧。她心口猛地一縮,定睛便看見那團黑霧漸漸凝聚。
紅瞳在霧裡亮起,惡魔的聲音低沉,像笑又像嘲弄:「……原來如此。」
祂的目光落在那片銀白紋路上,聲音帶著一種怪異的滿意:「這就是我要你們找的東西——我很高興你們都完成了自己的天職。」
男子神色一沉,緊緊盯著惡魔,卻沒有多言。
她手裡的核心在那聲音落下的同時被一股巨力牽引,整顆往黑霧方向滑去。她右手被拖得猛地一扯,腕骨幾乎脫臼,整個人差點跟著被吸走。男子一把鉤住她的後領,另一手死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回猛拽,喉間擠出一句:「鬆手!」
她偏不。掌心一緊,指節發白,硬是和那股吸力拔河。黑霧在對面暴起,像五指張開,同時攫住男人與那顆核心。男人掙扎嘶吼,卻在下一瞬被黑霧纏住四肢,強行拖拽。尖叫聲撕裂喉嚨、刺破死巷,血腥味與硝煙味瞬間混雜。
她雙眼睜大,腦子「轟」的一聲炸開。胃部翻湧,呼吸像被硬生生掐斷。那畫面直直壓進心底——如果是她,結局就會是這樣。
惡魔的聲音在死寂中回盪,冷得像鐵:「一個。」
祂散去,巷裡只剩下破布與血腥。
男子站在她身邊,呼吸急促,臉色蒼白,手裡的匕首還滴著血。
他沒有看她,只抬眼望著空空的巷尾,唇角扯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手臂緊緊摟住站不穩的她,他指尖在她肩頭輕輕一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血與煙火的氣息:「放心。我說過,只有我能碰妳。誰敢伸手——哪怕是我親手交出去的,我也會再奪回來。」
「對不起,讓妳誤會我真的會放手。」
沒有回應。
他低頭一看,她早已昏睡過去,額頭還滲著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