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晓楓的结婚请柬,是林砚亲手送来的。
大红的封面,烫金的字体,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站在丁晓楓家门前,那扇他踹过球、敲过无数次的木门前,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喏,给你的。"林砚把请柬递过去,语气是他惯有的、带着点懒洋洋的嘲讽,"恭喜啊,终于有人为民除害,把你给收了。"
丁晓楓一把夺过请柬,狠狠瞪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林砚,我结婚那天你最好别来,免得污染空气!"
这就是他们相处了二十多年的模式。从穿开裆裤在院子里抢玩具开始,林砚就是丁晓楓的"头号天敌"。他揪过她的小辫子,向老师打过她抄作业的小报告,在她情书被拒时笑得最大声。她则往他书包里塞过毛毛虫,把他心爱的球鞋画花,在他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时故意捣乱。
他们是邻居,是同学,是彼此成长路上最碍眼的存在。丁晓楓曾咬牙切齿地发誓,将来找男朋友,第一条标准就是绝不能像林砚这样讨厌。
林砚看着她气鼓鼓的脸,扯了扯嘴角,想再说点什么挖苦的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身,插着裤兜,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家院子。
婚礼的筹备紧锣密鼓。丁晓楓和未婚夫叶诚轩是标准的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叶诚轩温柔体贴,事业有成,符合她对伴侣的所有想象。试婚纱,定酒店,发请柬,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完美得像一场排演好的戏。
可丁晓楓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块。
她会不自觉地把叶诚轩和林砚比较。叶诚轩永远彬彬有礼,而林砚只会吊儿郎当地喊她"小丁瓜";叶诚轩记得所有纪念日,送昂贵的礼物,而林砚只会在她感冒时,一边骂她"活该",一边扔给她一盒她最爱吃但很难买到的薄荷糖;叶诚轩规划的未来清晰稳妥,而林砚......林砚的存在本身,就像她生活里一个聒噪又甩不掉的背景音。
直到那天,她整理旧物,准备搬去新婚公寓。在一个落满灰尘的盒子里,她翻出了一本高中同学录。
她鬼使神差地翻到了林砚那页。别人的留言都是祝福前程似锦,只有他,用那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
"丁小楓,以后要是没人要你,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勉强接收一下好了。不过你得先把脾气改改,不然够呛。"
后面还画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笑脸。
丁晓楓看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感瞬间弥漫开来。她想起高三那年她发高烧,父母出差,是林砚翻墙进她家,背着她跑去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被她骂"多管闲事";想起她第一次失恋,哭得稀里哗啦,是林砚陪她在河边坐了一整晚,一句话没说,最后把外套扔给她,说"哭够了没,丑死了";想起每次她闯祸,第一个跳出来嘲笑她的是他,但最后默默帮她收拾烂摊子的,也是他。
那些被她忽略的、误解为"冤家路窄"的瞬间,此刻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拼凑出一个完全不同的林砚。他的毒舌背后是笨拙的关心,他的挑衅之下是隐秘的陪伴。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她讨厌了二十多年的男人,早已像空气一样渗透进她生命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喜怒哀乐,都有他的参与。他不是她理想中的伴侣模板,却是她真实生活里,最鲜活、最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婚礼前一周,丁晓楓因为一个细节和婚庆公司吵了起来,心情糟透了。叶诚轩打来电话,温和地劝她:"曉楓,别太较真了,差不多就行了。"
她挂了电话,莫名地感到一阵失落。如果是林砚,他会怎么说?他大概会嗤之以鼻:"丁小楓,你就这点出息?被人欺负了就知道跟我横?"然后,他会撸起袖子,用他那套混不吝的方式,去跟对方"理论"到对方服软为止。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林砚那种"讨厌"的维护。
鬼使神差地,她走到了窗边。对面,林砚的房间亮着灯。他好像也在收拾东西,身影在窗前晃动。她看到他把一个很大的纸箱塞进了床底,动作有些烦躁。
那一刻,丁晓楓的心跳得飞快。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击中了她:她真的要嫁给叶诚轩吗?嫁给一个符合所有条件,却无法让她感受到真实心跳的人?而那个她以为最讨厌的人,才是她情绪的所有根源,是她想分享一切废话和坏脾气的人。
结婚前夜,丁晓楓做了个梦。梦里,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走向叶诚轩。神父问她是否愿意时,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回头,看到礼堂最后排,林砚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双手插兜,看着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悲伤和落寞。然后,他转身走了。
丁晓楓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慌得厉害。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一片清冷。她看着床头那套昂贵的婚纱,只觉得无比陌生和窒息。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砚的号码。这个号码,她存的是"讨厌鬼"。她盯着那三个字,手指颤抖着,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那边传来林砚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丁小楓?大半夜不睡觉,又想作什么妖?"
听到他熟悉的声音,丁晓楓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问:
"林砚......你同学录上写的......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丁晓楓以为信号断了,或者他挂了电话。
然后,她听到了林砚极力压抑却依旧有些颤抖的呼吸声。接着,是他几乎破音的低吼:
"小丁瓜!你给我待在原地别动!"
几分钟后,丁晓楓家的门铃被按得震天响。她打开门,看到林砚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穿着拖鞋,显然是跑过来的。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沙哑不堪。
丁晓楓看着他,看着这个和她吵了二十多年、打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和坚定。她扬起还挂着泪珠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我不结婚了。林砚,你那个勉强接收的提议,我现在......想接受了。"
林砚猛地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碎。他的怀抱带着夏夜的风和剧烈心跳的温度,真实而滚烫。
"丁小楓......"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哽咽,"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真的要失去你了。"
丁晓楓回抱住他,感受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原来,她一直寻找的彼岸,就是这个她以为最讨厌的、吵吵闹闹的港湾。
讨厌是假的,但爱,是真的。而且,早已深植骨髓,在漫长的时光里,悄然长成了参天大树。
(完)
注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人物与情节均源于想象,与现实无涉。
#温愈原创构思 #助手小迪 #发现真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