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黃山特別冷,窗外還飄著細細的灰塵,像一點點死掉的星星。
莫言看著我們,眼神一如往常冷淡,但微不可察地停在我臉上多了幾息。
他緩緩道:「黃山這裡後續你們自行善後。明日子時前,必須全數返回京城。我先回去稟告楊公,讓他知曉嗤封與妖后的意思,並將太古王可能未死的情報傳達下去。」
我抬頭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眼,忍不住撇嘴:「現在就回去?那麼晚,你是要飛回去嗎?」
莫言平靜地望著我,沒開口,只是指尖輕輕運起靈息。
下一瞬,一股青白色的光從他腳下升起,他就這麼慢悠悠地浮了半尺高。
「……」
我瞪著他,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竟然是:——哇靠,舞空術喔?超級賽亞人?!
莫言斜了我一眼,似乎猜到我在想什麼,輕輕冷哼一聲。
就在他要飛起來時,他轉頭對嗤封說:「你要遵守承諾。」
嗤封沒說話,只是微微抬了下下巴,像只懶洋洋的獸王。莫言見狀,這才沉腰一躍,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白流光,瞬間衝破夜色,消失在黃山的天際。
只留下一片震動的風,吹得我的髮絲亂成一團。
「……媽的,還真飛走了。」
我摸了摸腦門,感覺自己像剛看完一出荒誕的戲。
李天池去找趙縣衙告知他說明早守門者要回京的消息,趙縣衙感激守門者救了他們,特意請鄉親們設宴相送。說是餞行,更多的是感謝能有一段太平日子。
我拉著嗤封一起,笑道:「怎麼?怕嚇壞他們?不如變點正常樣子吧。」
「難道我要以牛頭見人?」嗤封白了我一眼,手一抹就變成個溫文爾雅的書生模樣。
「呃……也是。雖然這樣不太對,但你確實比較像書呆子而不是牛頭怪。」
嗤封哼了一聲沒理我。
席間我故意帶了些京城的遊戲,讓黃山鄉親們一邊吃肉喝酒,一邊猜拳比試,場面熱鬧得很。
只有李天池臉色一直不太好看,杯子都捏得緊了些。
我湊過去打趣:「怎麼?天池哥,捨不得黃山的糙米酒?」
李天池看著火堆,緩緩開口:
「我只是覺得……不該讓你一個人去扛。畢竟你是我景門的屬下,是我沒照顧好你。」
我愣了愣,還沒說什麼,嗤封端著酒杯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李天池肩膀。
「放心,我不會殺他的。他很像我一位故人……我想這是緣分。」
李天池眉頭微皺,似懂非懂,還是舉杯回敬:
「我只希望你記住,他是好苗子,是我們太古未來的希望。」
嗤封沉沉地笑了下,舉杯一飲而盡。
我心裡輕輕呼出一口氣,心想:——這氣氛怎麼比在辦喪事還凝重啊?
同一時間,一道飛快的光速破進太古京城的夜空,落在守門者總部的黑瓦長廊。莫言走過昏黃的燈火,步伐無聲,就像一尾潛入夜色的鱗魚。
不多時,他就推開了楊瑞書房的門。房裡燈光還亮著,桌上擺著散亂的密報。楊瑞沒有抬頭,依舊低著頭在看什麼,
聲音輕淡:「黃山的事怎樣?」
莫言俯身行禮,聲音低啞卻不疾不徐,將黃山發現的鏡片、妖后派嗤封來取鏡,還有「太古王可能未死」的情報全盤托出。
楊瑞終於抬起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深意。
「你怎麼看?」
莫言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
「若真如嗤封所言,破門正在收集上古神器……那這勢力非同小可。可疑的是,為何那麼多年,他們能在守門者的眼皮子底下行事而不被察覺?莫非——他們熟悉我們所有的動靜?」
楊瑞的手指輕輕敲了下桌案,聲音在靜室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已交報門去追查這件事。各地探子若有風吹草動,自會即刻上報。若破門真在蒐集五大神器……我們的當務之急,是保皇室與京城安穩,這是我們守門者的第一使命。」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抹冷芒。
「至於月鈊鏡,既然妖后願意收回並毀去,比留在我們手上更穩妥。京城之內,說不定就藏著破門的眼線。帶回來,反倒添一分危險。」
莫言低頭應聲:「屬下明白。」
楊瑞忽然收了語氣,淡淡說:
「妖后與太古王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先下去歇息,明早再回黃山與李關元會合。這次,也差不多是時候——把李蒼梧的事,親口告訴那孩子了。」
莫言怔了怔,輕輕抬眼,似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只重重點頭。
天才微亮,青山就帶著法門與傷門弟子來找我們。
芳怡看向我,眉頭擰成一條細線:「李關元,你不跟我們一起回京城?」
我笑著說:「牛魔王(我給嗤封取的綽號)還要帶我去辦事,你們先回吧。」
趙海重重哼了一聲,轉頭就瞪我:「別說笑了。咱們三個既然一起瞞了戒指的事,怎麼可能現在就丟下你去送死?」
孔最盯著我看了會兒,冷冷開口:「不陪你去,我晚上都睡不安穩。」
我心口猛地一熱,卻還是故意調侃:「得了吧,你們講得跟義薄雲天似的……我還怕你倆轉頭就跑路呢。」
這時李天池深吸一口氣,對青山沉聲說:
「你先帶其他人回京城,回去之後我會親自向楊公請罪。這是我景門的決定。」
青山看了看我們幾人,輕輕點了頭:「這是你們景門的事,法門無權干涉。」
芳怡卻忽然走到我面前,從袖中拿出一個碧色的小符匣。
「這能暫時遮掩你的氣息,危急時還能引開追兵……那天晚上你們在山上談的事,我偷聽到了。」
她眼神有點慌亂,但還是硬把符匣塞進我手裡。
「我不管其他,我只希望你……萬事小心。」她眼神閃了閃,好像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咽回去。
我輕輕接過,心裡忽然像給什麼東西輕輕劃了一下。
胖山也湊上來,憨憨地把一包黑乎乎的東西塞給李天池:「行軍丸,能頂半個月不吃飯。小心點,別拉肚子。」
我一口笑出來:「哈哈哈,你這傢伙真他媽務實。」
就這樣,我們幾個看著青山他們帶隊離開,漸漸消失在黃山的小道上。
我深吸口氣,轉頭看著還留在我身邊的這群人。
心裡輕輕想著:
——媽的,這才叫兄弟。
不像前世那些只會喝酒稱兄道弟的人,一有事就立刻劃清界線。
不知為何,連黃山的冷風都不那麼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