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幾日後，春雨過後的靈雲宗瀰漫著清潤的氣息。山風輕拂，桃花零落，枝頭上沾著未乾的水珠。沐離淚靜靜立於桃林邊緣，白衣微濕，髮絲被風輕輕掠過。
他手中捧著一封信，那是從山下送來的急件。
「有情谷接連有人失蹤，近者三日，遠者半月，疑有魔氣作祟。」他看完後神色平靜，只是那雙素淨的眼裡閃過一絲難辨的情緒。
阿青抱著劍從後走來，氣息穩健，聲音清亮「師父，怎麼了嗎？」。
沐離淚轉過身，淡淡道「嗯，有情谷出了怪事，我想該去看看。」，頓了頓，他又彎起嘴角「也該帶你走走了，上回不是才答應你陪你下山。」。
阿青眼中亮起光，卻又有些擔心「可師父身子才剛好，這樣下山……」。
沐離淚抬手止住他的話，語氣輕柔「放心，我沒事。」。
阿青怔了怔，隨即低頭一笑「那師父就答應我，若覺不適，必須說。」。
沐離淚微微頷首，袖間拂過一片花瓣，那一瞬間，他看著眼前的青年，竟恍惚覺得時光回到了五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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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雲宗到山下鎮上約有半日路程。沿途林木蔥鬱，山鳥鳴聲不絕，阿青走在前頭，不時回望「師父，小心這裡的石階滑。」
沐離淚看著他那神情，不自覺笑了笑「怎麼現在你倒像師父了。」。阿青耳尖微紅「弟子只是……怕您又不顧自己。」。
沐離淚沒有答，只是看著他，心底那份柔軟一層層漾開。有時他真會想，也許命運不過是輪迴的環，程言離開了，卻又以另一種模樣，再一次回到他身邊。
午後時分，他們抵達山下的集市，鎮上人聲鼎沸，商販叫賣，孩童追逐，煙火氣濃得讓人幾乎忘記塵世的冷清。
阿青第一次跟著沐離淚下山，他眼裡滿是新鮮「師父，您看那邊，糖葫蘆還有冰糖桃花呢！」。
沐離淚被他這語氣逗笑，淡聲道「你倒比霧霧還像個小孩。」。
阿青靦腆一笑，抿著唇「那師父想吃哪個？」。
「隨你挑。」。
說著，他倆一路穿過街市，阿青肩上斜背著劍，手上提著包子與果子糖，模樣稚氣又穩重。走著走著，阿青忽然停下腳步，盯著前方的小巷，那裡有一面陳舊的木招牌，是間小食館。
他怔了一瞬，心口微微一跳，卻又說不上為什麼。
「師父，這間看起來不錯，我們進去歇歇吧？」
沐離淚望過去，眸光一震，那間小館，他太熟悉了，五百年前與程言一起處理霧林事件時來過的。
那年與程言出任務後，也是走進這裡。那人笑著看著他吃飯卻突然喊了他一聲「阿淚，吃吧。」⋯⋯
那一幕舊夢似乎還在眼前。
他靜了靜神，笑著道「好，就這裡吧。」。
小館仍舊簡樸，木桌泛著舊光，窗邊的風鈴隨微風輕響。老闆熱情詢問「兩位客官，想吃點什麼？」。
阿青替沐離淚拉開椅子，語氣自然「請給兩份清粥小菜，再來一壺溫酒。」。
沐離淚輕輕一愣，抬眼看他「你怎知我想喝酒？」
阿青愣住，自己也覺得奇怪「⋯⋯不知，只是覺得您會喜歡。」。
沐離淚垂眸一笑，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桌面，也落在兩人之間，茶水輕漾，映出他們交錯的影子。
菜香瀰漫，阿青坐在對面，看著沐離淚慢慢舀粥的動作，忽然低聲問「師父……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裡？」。
沐離淚手上頓了頓，抬眸對上他。阿青神情恍惚，語氣輕柔「我不知道……但總覺得這裡的味道、風聲，都很熟悉。就像……曾和誰一起坐在這裡。」。
沐離淚胸口一緊，他看著阿青那清澈的眼，明明是當下的他，卻仿佛穿透時光，看見了五百年前那個笑著與他共飲的程言。
他怕自己情緒外露，只淡淡一笑「或許前世來過吧。」。
阿青低聲喃喃「前世嗎……」。
沐離淚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潮意。
阿青忽然舉杯，笑著「師父，這次由弟子敬您。謝謝您帶我下山。」。
沐離淚微愣，笑意溫和「好。」。
他舉起茶代酒，輕輕一碰。
杯聲一響，清脆如風。窗外風鈴輕鳴，花瓣落下，兩人對坐，一人懷念，一人未知，那一刻的安靜裡，連時間都不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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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山風漸起。從小鎮離去不久，道路便漸漸變得狹窄，兩旁的竹林隨風搖曳，葉影如波，時不時傳來不明的風鳴聲。
阿青走在前方，手指輕觸劍柄，神情專注。
沐離淚則披著淡青的外袍，長髮被微風拂亂，步履緩慢，神色靜謐。
他看著前方的青年背影，忽然覺得眼底一熱，那背影與五百年前的程言竟那麼相似，沐離淚心頭微顫。
天色漸暗時，他們終於抵達谷口。
有情谷如其名，整片山谷被薄霧籠罩，滿山梅樹枝葉繁茂。風過時，無數花瓣隨霧飄落，織成一片粉白夢境。
阿青低聲道「這裡真美……只是那霧太濃，連靈識都探不遠。」。
沐離淚微微抬手，掌心凝聚靈光，卻被霧氣吞沒，他眉頭微蹙「這霧裡……有異，不像尋常山靈所化，倒像是被某種情念催動。」。
阿青環視四周，眼底閃過一絲不安「師父，那些失蹤的村民……會不會就被困在這霧裡？」。
沐離淚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靜靜看著那片迷霧，霧色中似有微光閃爍，宛如螢火，又像是誰的魂魄。
「小心，不可離我太遠。」他叮囑道。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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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Mile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