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沈觀
晚間十一點二十四分,台中雖已入深秋,空氣卻依然悶熱。趙明俊剛洗完澡,打開電風扇,坐在宿舍裡埋首研究卷宗。經過一整天的忙碌,他早已疲憊不堪,只能靠桌上一杯濃茶勉強提神。然而,睡意依舊不肯放過他,雙眼皮幾度沉重地合上。他強打精神,走進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再次回到書桌前時,忽然發現一隻鳳蝶悄然停在電腦螢幕上。
那蝶的翅膀豔麗奪目,輕輕拍動著,彷彿故意吸引他的注意。
「好漂亮的鳳蝶!應該是從窗外飛進來的吧。」他心中暗自驚嘆。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捉,可鳳蝶卻靈巧地飛起,在室內盤旋數圈,最後輕盈地落在他的左肩上。他忍不住伸出右手逗弄,鳳蝶竟毫不畏懼,乾脆停在了他的食指上。
趙明俊童心未泯,舉起手仔細端詳這位奇異的訪客。沒過多久,鳳蝶再度展翅,輕飄飄地飛出窗外。就在牠飛離的剎那,外頭傳來一名女孩嬌柔清脆的說話聲。宿舍位於三樓,他探頭向窗外望去,只見一名穿著高中制服的女學生,在昏黃的路燈下講手機。此時街道寂靜無人,燈光昏暗,他根本看不清女孩的臉。
「這麼晚,一個女高中生怎麼還在外面?她的家人呢?」他不禁心生疑惑。
出於職業直覺,他迅速下樓,走出宿舍,準備上前詢問。
就在此時,路旁的樹叢間突然竄出兩個高大黑影,迅雷不及掩耳地架起一名女高中生,轉身飛奔而去。
女高中生驚恐尖叫,拼命掙扎,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趙明俊瞬間愣住——竟有人膽敢在警察宿舍門前公然擄人?他迅速反應,立刻追了上去。
然而,那兩道黑影動作極快,他穿著拖鞋,怎麼也追不上,只得甩掉拖鞋,赤腳狂奔。
越追,越覺得不對勁——無論他如何加速,與黑影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不變。而且,街上詭異地一片死寂,午夜將至,卻不見一輛車經過,甚至連一盞店燈都沒有亮著。
更糟的是,他沒帶手機或呼叫器,無法聯絡任何支援。
追了一段路後,那兩道黑影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停下腳步,喘著氣四處張望,這才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陌生的地方。雖說來台中已有一段時間,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四周籠罩著濃霧,環繞著一片樹林,像是走進了郊外。他踩在泥土路上,腳底被石子刺得生疼,卻只能忍著痛繼續向前走去。霧氣中隱約浮現出模糊的輪廓,他朝著那個方向靠近。
濃霧逐漸散去,彷彿戲院的幕簾緩緩拉開,一棟古老的宅邸赫然出現在眼前。那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巴洛克式建築,外觀宏偉壯觀,三合院的格局中嵌著雙層洋樓,雖然歲月在牆面上留下了斑駁的痕跡,但依然能感受到昔日的繁華氣息。
「奇怪,台中竟然有這種地方?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他滿心疑惑地走近大門,發現歐式鐵柵欄上掛著一個門鈴,但按下去卻毫無反應,顯然早已斷電。右側門柱上掛著一個牌子,可惜天色太暗,無法看清上面的文字。
他試著推了推大門——竟然沒鎖。
庭園雜草叢生,噴水池乾涸,青苔覆滿石磚,一切彷彿被時間遺忘。
走到內門前,他發現門上了鎖,正要轉身時,卻瞥見牆上停著一隻鳳蝶。那熟悉的翅膀讓他懷疑,是不是剛才那隻。
鳳蝶似乎也注意到他,輕拍翅膀,飛向宅邸右側。他直覺這隻蝶在指引方向,便跟了上去。
宅邸右側有條狹窄的通道,夜色漆黑,他只能貼著牆摸索前進。忽然,前方閃現微光,隱約傳來低語聲。他屏住呼吸,靠近牆邊,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
後院出奇地寬廣,中央燃著一道火溝,火光搖曳間,他看到十二個人影。最前方的高大黑影,正是綁架女高中生的嫌犯之一。他站在火溝後的平台上,平台前跪著那名女高中生。
火溝前的十一人,男女皆有,全都跪著,嘴裡念誦著詭異的經文。突然,黑影一聲怒吼,眾人立刻噤聲,死寂的氣氛令人窒息。
一名婦人猛然起身,怒斥女高中生幾句,隨即一掌打在她臉上。又有兩人上前,舉著繩索纏向她的脖子。
趙明俊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住手!」
所有人動作一頓。兩個人轉向他走來,其中一人手裡捧著骨灰罈,上面刻著「趙明俊」三字;另一人手中拿著黑白遺照,照片裡的人竟是他自己。
一陣天旋地轉,他猛然驚醒,發現自己趴在宿舍書桌上睡著了。白T恤被冷汗浸透,他抬頭喘氣,分不清是熱氣還是夢魘的餘波。手錶顯示凌晨兩點四十三分。
睡意全無,他呆坐片刻,望向窗邊。窗檻上,一隻與夢裡一模一樣的鳳蝶正靜靜停著。那蝶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輕拍翅膀,飛走了。他急忙跑到窗邊張望,樓下的街道卻空無一人。
雖說只是夢,他心中卻揮不去那股不安,總覺得這夢像是在暗示什麼。
隔天一早,他到偵查隊上班。
陳景堂一見他,立刻調侃:「哎喲,你臉色這麼差,昨晚沒睡好?別太操,小心年紀輕輕就精盡人亡啊!」
趙明俊懶得回嘴,把昨晚的夢詳述了一遍。
陳景堂聽完,神情忽然嚴肅起來:「學弟啊,這夢不單純。我勸你去嘉義的福聚宮找陳老師解解夢。這案子卡關那麼久,也許神明會給你靈感。真的,別笑,我在警界這麼多年見多了。外面都說科學辦案,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有時破案靠的不是邏輯,是緣分。你以為那些能破大案的警官都什麼神探?幹!屁啦!」
趙明俊苦笑:「又要麻煩陳老師,這樣不好吧?」
陳景堂拍胸保證:「安啦,我跟陳老師很熟。我混這行這麼久,包在我身上。」
趙明俊苦笑著說:「這樣真的好嗎?」
陳景堂拍著胸膛保證:「放心啦!我跟陳老師很熟,這一行我混了這麼久,交給我就對了。」
趙明俊本來不想依靠靈異手段辦案,但想到案件毫無進展,終究還是答應跟著陳景堂去找陳玉嬌,也許能找到突破的線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