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人不轉心轉。
自由被奪、回籠的那一刻起,並且在王府裡確定了自己的定位之後,
她決定
在這個「爽缺的籠裡」,追尋自由。
(燒毀《和合經註釋》,只是代表不跟你算這筆帳。)
(但我也沒打算原諒你。)
***
靖淵二十年,八月中
她整天對著王爺沒有好臉色。
總是故意遲到
總是故意把茶涼了再遞
總是故意在他面前坐姿不雅、喝水不掩嘴。
但每次她以為能讓他臉色一沉
他卻偏偏笑得更欠揍。
她遲到
他說:「慢慢來,本王不趕時間。」
她把茶涼了再遞
他接過去:「正好,解暑。」
她抬腳坐在椅子上
他竟悠哉地看著她,像在欣賞什麼稀世珍寶。
(……這人有病吧?)
半晌,她嘆了口氣
低聲說:「王爺,您能不能別一直看我?」
他笑了笑:「我在想,本王到底哪裡惹妳這麼生氣。」
「從頭到腳。」
「那可難辦,本王哪一部分妳打算先處理?」
「……」
雲兒抬頭,眼神裡閃著一種「我真該拿筆戳你」的光。
他卻笑得更柔:「果然活潑的吉祥物最討人喜歡。」
他這話講得一本正經,
偏偏那雙眼帶著狡黠的光,
她此刻有多想拿茶潑他。
雲兒忍了。
(不能再被他牽著節奏。這狐狸……真是病得不輕。)
突然—— 王爺微微俯身,靠得近了。
那距離近得幾乎能聽見彼此呼吸。
他只是靜靜地盯著她, 像是在追求某種「心跳加速」的聲音。
雲兒下意識往後靠, 「我臉上有東西嗎?走開!」
聽到這句罵,知棠竟笑得更開心,
那笑聲不帶怒氣,反而像是被哄了一樣。
「都只有本王看妳……想說讓妳也看看我。」
「好好好,我看到了,你可以退後嗎?」
他卻不退。
語氣低得幾乎貼著她的耳邊
「只是突然好奇。」
「妳以前說,看我會不自在。那現在呢?」
「一樣!」
雲兒幾乎是脫口而出,
然後立刻扭頭,不敢再看他。
知棠噗哧笑出聲,低聲:「哈……」
那笑意輕輕散開,像是從胸口溢出的嘆息。
「妳真的是我的吉祥物。」
雲兒忍無可忍。
(管他狗屁節奏。這狐狸……欠罵!)
「我回來以後你怎麼變這麼黏啊!」
「你就不能像以前那樣,去騎馬、去花園找女人、不要一直纏著我嗎!」
知棠斜倚著桌邊,慢悠悠地說
「不要。」
他頓了頓,唇角一勾: 「妳,就是我在玩的女人。」
那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顆石子落進她心裡。
雲兒一楞。
腦子一片空白。
(……此「玩」,是那個玩嗎?)
她忽然意識到
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
近得呼吸裡全是他。
(所以,再次被帶回王府、那份「爽缺」待遇)
(是因為我成了他的獵物?)
雲兒現在的情緒可以說是震驚大於憤怒
王爺怎麼會看上自己這種…
而這動搖的模樣
知棠都看在眼裡
當他笑著說玩那句
發現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茫然
那一刻
「我也不知道…」
他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反正跟妳在一起的時候…」
「我很快樂。」
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不明白的真誠。
但或許雲兒不敢吃這套…
(你快樂?那我快樂嗎?)
(你信不信你「玩的女人」這句話,改成一般人來說會是什麼效果…)
(……唉,人醜性騷擾,帥哥調情。)
(偏偏這人又是王爺,我要是說他騷擾我)
(八成還會罵我勾引上司,啊啊啊……)
下意識推開他。
想把所有曖昧都抹殺。
「你是在煉丹房被燻壞腦子了嗎?」
那聲音一出口,帶著顫,卻銳利得像刀。
知棠愣了半瞬, 接著,真的笑出聲來。
「哈……」他笑得幾乎喘不過氣
「若真那麼說——那我大概一出生,腦子就壞了吧?」
雲兒腦袋空白
她也真的沒想到王爺會這樣子回答
咬著牙,想再開口罵點什麼, 結果對上那張臉,
既狂妄又自信眼裡只有獵物的捕食者 又氣又無語。
(還是說裝死好了…裝死是不是可以沒事?)
「這樣很不妥。」她勉強擠出這句。
「哦?哪裡不妥?」
「全身上下都不妥!」
知棠笑了,低聲說:「那妳還看得這麼仔細?」
雲兒:「…………」
(跟他說話好累…)
她實在說不出話。
只覺得整個書房的空氣都被他佔滿了。
曾經的快樂與悲傷
難過與失望
全都混在這一刻的沉默裡
眼前彼此
是最文化的兩人
也是最不了解自己的人
就像隔著水面互看,誰也看不清誰。
靈魂深處,有種壓抑到不曾有過的顫動。
不知道那是憤怒、還是心動。
只知道再多一秒,她就要輸。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
壓低聲音,冷冷說: 「口渴,泡茶。」
然後起身,走開。
說完,她轉身。 步伐穩得幾乎固執。
只留下他站在原地。
知棠原本想伸手去抓,
但不知為何,
還是選擇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