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待歸人~
夜深如墨,雲海遮月。
李昀銳離府後,整座府邸似悄無聲息,暗衛巡邏步履輕快,皆帶殺氣。 星辰坐在廊下,看著那扇已闔上的門,心似被擰住。
他從未如此在意一個人。 甚至才剛認識。
——不對。 不是剛認識。 胸口深處隱隱提醒: 他們,好像已經相識很久。
星辰垂眸,緩緩摸上自己心口。 那裡疼得詭異,像是被鋒刃劃過,又像失而復得時的顫動。
「……你到底是誰?」 他喃喃低語。
風拂過,他不由抱緊外袍。 那是昀銳披在他身上的,仍存殘餘體溫。
似乎只要穿著這件衣服,便安心許多。
——彷彿,他一直都在。
他抬頭望月,淡淡雲絲末端露出弦亮銀弧。 低聲道:
「你……一定會回來。」
語氣雖謙淡,卻帶著毫不動搖的信任。
不知從何而來, 但存在。
宮門沉重,金瓦輝煌。 大唐帝都宛如巨獸沉眠其中,每一口呼息都帶著危機。
李昀銳踏入宮門時,月色已黯。 內侍早在門邊候著,立刻引他前往東宮。
太子府中火光攢動。 侍衛、尚藥局、人心惶惶。
太子臥於床上,面色蒼白,唇色紫青,氣息微弱。
昀銳上前,沉聲問:「如何中毒?」
御醫戰戰兢兢:「殿下晚膳後忽感胸悶,繼而昏厥……」
昀銳蹙眉:「排查食材?」
御醫:「已查,無異。」
昀銳轉身,目光冷沉:「無異,是查不出,還是真無異?」
御醫冒冷汗,跪倒。
昀銳目光如刃,指向太子唇色、指間:「毒非尋常,性寒,速走心脈……」
他頓住。
星辰的樣子閃過腦海。 那清麗的目光、醫者的敏銳…… 若他在此,或能解惑。
心中一動。
忽然,一道柔媚聲線插入:「三品大人夜半入宮,不知可有良策?」
白絹流霧,一身華服的貴妃踏入。 風姿綽約,眼帶冷笑。
「太子殿下身體向來虛弱,如今又遭此毒,宮中若治不好……哀家怕是要哭白了眼。」
昀銳微拱,淡道:「臣當盡力。」
貴妃抬眼,細細打量他,嘲諷加重:「盡力?還是無力?」
昀銳不受激,淡然反問:「若太子不治,是誰得利?」
貴妃臉色一僵,袖中指尖暗扣。 半晌,她微笑,掩去殺意,轉身離去。
昀銳眼底更沉。
——宮裡,早已不是風平浪靜。
夜深,星辰輾轉難眠。
窗外竹影搖曳,風帶著濕氣撲面。 星辰摸著心口,忽覺胸腔悶痛,如有無形線牽引。
痛意逐漸加劇,他忍不住蹙眉。
「……好痛……」
像是有誰在呼喊,又像誰在掙扎。 聲音斷斷續續,並不清晰。
——星……辰……
星辰猛然睜眼。
「誰?」
呼喚消散,但胸口熱度未退。 他抓起桌上茶盞,倒映出自己略顯蒼白的臉。
他失笑:「我大概……被嚇壞了。」
轉念,他望向府門方向。 昀銳尚未歸。
星辰起身,忍不住走向大門。 府中侍衛攔住他。
「公子,夜深,外頭危險,請回房休息。」
星辰苦笑:「我只是……想等他。」
侍衛交換眼神,神色古怪。 似乎早知。
最後有人低聲道:「大人說,若公子夜不能寐,可自由出入後花園。」
星辰點頭,轉往後院。 微風輕拂、竹影婆娑,他靠著亭柱坐下。
不知坐了多久,夜色愈發深沉,星辰打起瞌睡。
忽然—— 一陣冷風吹過。 星辰猛地睜眼。
前方—— 一道模糊身影立於月下。
銀光勾勒出男子輪廓,衣袂翻飛,似在風中靜候千年。
星辰怔住,心臟劇烈跳動:「……昀銳?」
身影微動,搖頭。 不是昀銳。 他看不清面容,只覺得氣息如深海般冰冷。
星辰下意識後退一步。 影子卻向他伸手,指尖指向他的心口。
下一瞬—— 胸口刺痛傳來!
「呃──!」 星辰踉蹌跪地,痛苦扭曲。
那影子沒有聲音,無情地逼視著他。 彷彿在審問,又像在索取。
星辰強忍疼痛抬眼,喘息:「你……到底是……誰?」
影子不語,卻在黑暗中倒退,隨夜色散去。 一如從未存在。
星辰伏地,渾身顫抖,冷汗打濕髮梢。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站起。
那個影子—— 帶著深深怨意。 也帶著……淒涼。
像是被背叛至深。
星辰心底一凜。
——他到底捲入了什麼?
天微亮,昀銳跨門而入。
一夜奔波,玄衣沾染薄霜,眉宇冷沉。
星辰坐在廊下,似是等了整夜。 昀銳腳步一頓,目光深深落在他身上。
星辰起身,眼底微泛紅:「你……回來了。」
昀銳看著他,聲音不自覺柔軟:「讓你久等了。」
星辰張口想說昨夜的影子與心痛, 卻在昀銳靠近時,所有話化作喉間哽咽。
昀銳看出他異樣,眉心微皺。
「你怎麼了?臉色很差。」
星辰勉強笑:「……可能著涼。」
昀銳伸手覆上他額頭,掌心溫熱。 星辰怔住,心跳亂了。
昀銳的眼神緩緩暗沉,像是責怪,又像心疼。
「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先告訴我。」
星辰張了張嘴,最後低聲應:「好。」
這一刻,他竟莫名覺得—— 若說出影子的事,昀銳會受傷。 更像是…… 他不想昀銳擔憂。
昀銳看著他,目光深了深。
「走吧。」 「與我入宮。」
星辰一愣:「我?」
「太子中毒,需要醫者。」 昀銳語氣平淡,卻像早已將他算入命運。
星辰看著他的側臉,再無猶豫—— 點頭。
「好。」
只要昀銳在,他便願意去任何地方。
宮殿巍峨,金玉奪目。 星辰踏入宮門時,心如擂鼓。
來不及驚嘆,冷視線已落在他身上。 宮人議論聲細碎:
「這人是誰?」 「穿著奇怪……」 「莫不是妖人?」
星辰不自在地緊抓袖口。
昀銳目光一冷,僅僅回望一眼, 整座大殿頓時鴉雀無聲。
無人敢再議。
星辰心底微暖。 他知道—— 昀銳在護著他。
不知為何,他發自內心信任。 仿佛信他,是與生俱來。
兩人踏入東宮。
太子躺在榻上,奄奄一息。 眾妃嬪、朝臣、御醫皆在殿前。
貴妃冷眼掃過星辰,嬌聲:「這是何人?竟敢入殿?」
昀銳沉聲:「臣請人前來診治太子。」
貴妃眉梢一挑,笑意不達眼底:「外男入殿,成何體統?」
星辰剛想後退,昀銳卻擋在他身前。 玄衣一展,將星辰嚴密護在身後。
「若有人救不了太子,才是真正失體統。」
語氣冷厲,逼得殿中一窒。
貴妃眸色陰鷙,卻被昀銳的氣勢壓住。 半晌,冷哼退開。
昀銳轉頭,目光柔和許多。
「去吧。」
星辰深吸口氣,點頭。
他上前診脈,指尖觸及太子腕間—— 瞬間,腦中閃過某片影像:
——血泊、黑影、毒煙、哭喊。
他猛然倒抽一口氣。
昀銳急聲:「怎麼了?」
星辰搖頭,壓下心慌,仔細診查。 片刻,他開口:
「太子中寒毒……毒性極深,需要以藥引與針灸同治。」
御醫譁然:「以藥引?荒謬!」
貴妃冷笑:「放肆!你是什麼東西,敢——」
昀銳淡淡開口,冰寒如刃:「他說的,就是本官的意思。」
殿中噤若寒蟬。
星辰心神微震。 昀銳—— 為了他,與整座宮廷為敵。
心口一熱,鼻尖發酸。
「我會盡力。」
星辰沉聲說道。
昀銳站在他身後,像一道永不後退的壁。
星辰開始施針。 指尖微顫,卻不容許自己一絲失誤。
殿外風聲淒冷。 宮中暗流翻湧。
所有人都盯著他的動作,隨時準備找出他的錯、他的罪、他的死。
但那刻—— 星辰感覺不到旁人。
他只感覺到 —自己、太子 —以及身後那個堅定的背影。
他聽見昀銳的呼吸,沉穩安定。 像護著他、陪著他。
寂靜中,星辰終於收針。
「殿下……會醒。」
眾人愕然。 貴妃臉色劇變。
就在此時,太子指尖微動—— 下一息,睫毛顫抖,緩緩睜眼。
殿中驚呼四起。
太子虛弱開口:
「母妃……昀……昀銳……」
貴妃臉上瞬間笑開,卻未及靠近,太子忽然抓住昀銳手腕。
「……救我……是他……?」
他眼神直指—— 李星辰。
昀銳垂眸,看著星辰。 目光溫柔得幾乎化開。
「我說過——」 「他能救。」
星辰怔怔望著他。 胸口不知何時早已酸到疼—— 像有什麼正在被推動。
——與這個人牽起的線── 是命。
而這命── 才剛開始。
✅ 第 1 集 完 ========✅ 下一集預告 第 2 集 · 暗流初現 · 宮中危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