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敏

楊徽
我拿起菜單翻了翻,抬起頭問道:「有推薦什麼嗎?向敏?」
其實仔細想想,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單獨跟向敏一起吃午餐。畢竟,平常都會回去吃古嬪煮的飯,順便跟武思省下一點開銷。
「聽說這家的米漢堡不錯,不過就是份量小了點,男生的話建議點兩個才吃得飽。或者,再加一份濃湯也挺好的!」向敏開始熱情地介紹起來,語氣裡透著幾分自信。
我不禁挑了挑眉,帶著些許驚訝的笑意看向她:「如果是半年前的妳,絕對不會說得這麼振振有詞吧?」
向敏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確實,半年前的我連張口都難,哪會這樣滔滔不絕!」
她頓了頓,眼神微微低垂,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坦然地接受過去的自己:「但常常要接洽廠商,總不能因為社恐給人添麻煩吧?後來才學著硬著頭皮上,慢慢也就習慣了。」
「與其說是社恐,倒不如說是有點孤傲吧?」我帶著輕笑,故意用調侃的語氣回應。
向敏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確實呢!以前總是急於想證明自己,結果越想證明就越容易做錯事。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自己腦袋真的有毛病。」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但更多的是坦然地接受過去的錯誤。
「沒事啦!」我笑著安慰她,語氣裡透著輕鬆,「反正還有半年的時間嘛!相信妳一定還有機會,能把學生會推向新的輝煌!」
「那還得繼續依靠你了!楊徽。」向敏帶著一絲感激的微笑說道。
我無奈地挑了挑眉,故意用調侃的語氣回應:「雖然被妳深受信賴聽起來挺不錯的,不過……妳該不會是打算把『能者過勞』這件事發揚光大吧?」
向敏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哎呀!怎麼會呢?我可是很體恤下屬的好會長呢!」
「是嗎?」我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可我怎麼覺得,這不過是妳給我套的另一層枷鎖罷了。」
「同學,你們的米漢堡到囉!請慢用!」服務生微笑著將我們點的佳餚端上桌。
我低頭看了一眼,感覺不錯,隨即抬起頭:「話說,這家店好像是新的吧?」
向敏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你現在才發現嗎?這可是我邀請過來的,讓他們有機會來學校為同學們提供服務。」
我不禁露出一抹驚訝:「原來是妳的功勞啊,還真是有兩下子呢!」
向敏聳了聳肩,語氣輕鬆中帶著幾分自豪:「那當然,維護學生們的午餐選項,這可是我作為學生會長的神聖使命!」
我挑了挑眉,故意帶著幾分調侃:「總感覺妳只是想滿足自己的私欲吧?說到底,不就是想假公濟私有機會多吃幾家美食?」
向敏愣了一下,隨後乾笑了幾聲:「嗯……」
我頓時一臉無奈:「喂!妳倒是反駁一下啊!」
向敏笑著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沒什麼好反駁的,因為……確實是我自己也想吃吃看才找來的。」
我扶額嘆氣:「妳這樣真的好意思把它說成是神聖使命嗎?」
某種意義上,向敏越來越像昕雪了。她總能用堂而皇之的理由掩蓋內心那點小自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其實也只是想滿足一些自己的心願罷了。
「多虧了你的幫忙,讓我順利度過第一學期了。」向敏笑著感慨道。
我搔了搔頭,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就飛行季之前幫得多一點,剩下的其實都是其他人的功勞。」
「這樣就足夠了。」向敏語氣頗為認真,但話鋒一轉,突然帶著些埋怨道:「不過,我到現在還記得飛行季最後,明明最大功臣的是你,居然不來參加慶功宴,實在是有些見外。」
果然,向敏知道當時的事。廢話,那場活動也沒幾個人,誰在誰不在她一眼就能看出來。而且她肯定注意到,于瑾一來,我就溜得開心得不得了。
向敏突然低下頭,語氣稍顯低沉:
「其實當時我有點落寞,也有點害怕……會不會楊徽你並不打算和學生會一起走下去?」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坦承這種感受。隨即,我微微一笑,語氣輕鬆地回應:
「這妳不必太擔心,反正我應該是全校最有名的濫好人了,總會不小心幫到底的。」
向敏這學期變得十分謹慎,甚至有些過於畏縮與害怕。看得出,之前的遭遇讓她不得不孤身一人面對現實,這才真正看清了世事的冷暖。
正當我有些感慨時,向敏突然開口:「不過呢!楊徽你還有一個問題不得不提。」
「什麼問題?」我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安。
向敏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鎖定著我:
「于瑾啦!常常翹掉宿舍,應該是住在你那裡吧?雖然我現在真的不想管這些,但適可而止一點好不好?我可是被宿管罵得臭頭!」
聽著她的語氣,我只能尷尬地苦笑幾聲:「確實呢……」
向敏似乎不打算就此放過我,繼續追問:「于瑾到底和你是什麼關係?怎麼會常常出入你的宿舍?」
她的語氣雖然平靜,但話裡帶著明顯的好奇和一絲責備,像是在盤問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無奈地攤了攤手,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尷尬:
「她就是來蹭飯的啊!你知道的,我宿舍有古嬪,飯做得特別好,連我都被吸引了,更別說她了。」
向敏盯著我,似乎在琢磨我的話是真是假,但最終還是歎了口氣,語氣中多了些無奈:
「算了,我也懶得管你們的事。但真的注意點吧,于瑾那樣天天跑你宿舍,被人知道可不太好。」向敏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以前對風紀相當嚴苛的向敏如今竟也變得寬容起來,甚至有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意思。突然發現,自己似乎真的有些罪大惡極呢!
「反正如果真不行,就由我跟著于瑾,監視她在你宿舍的狀況吧!」向敏語氣裡帶著些調侃,卻又隱隱透著一種自我解嘲的意味。
「這不是也沒解決問題嗎?」我苦笑著回應,覺得她這提議既荒唐又好笑。
「至少這樣被罵的時候,我也不算被冤枉,那就沒什麼好不開心了。」向敏淡淡地說,語氣中透著一絲釋然,彷彿是在調侃自己總會惹麻煩的體質。
我忍不住笑了笑,隨即補了一句:「怎麼感覺好像是『看到跟大家一樣爛就放心了』的節奏。」
向敏聳了聳肩,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沒人喜歡累啊!反正現在的學生會全是調皮鬼,憑我現在的威望根本管不動她們。別說吉櫻了,就連羽弦和于瑾都不聽我的話,我又能怎麼辦呀!」
「這點確實呢……」我點點頭,稍微感同身受了一下。
向敏輕嘆了一口氣,隨即語氣放鬆了些:「最近我也在修養自己的心性,試著心平氣和。沒有這麼多計較,就不會有這麼多煩惱了。」
我不禁愣了一下,心裡暗想:這傢伙莫不是紀盈上身吧?心平氣和這四個字居然能從向敏嘴裡說出來,真是少見。
但一想,向敏跟紀盈並不算熟,真要拿紀盈調侃她,也顯得毫無意義,只好作罷,任由這段意外的閒聊停留在平靜中。
●
隨後,我站在一旁,看著向敏正在練習翼行。她的動作比之前流暢了不少,姿態也更加穩健。
「真意外!居然能正常翼行了!」我不小心脫口而出了一個大實話。
向敏瞬間停了下來,回頭瞪著我,語氣裡滿是抱怨:「楊徽,這什麼意思啊?什麼叫『居然』!」
我被她的反應逗笑了,忍不住補了一刀:「期中考的時候不是像極了已經被病痛纏身的鴨子一樣嘛?」
向敏氣得直跺腳,卻又拿我沒辦法:「你的比喻能不能好聽一點啊!」
「好啦!確實進步不少!」我微微一笑,適時給了點鼓勵。
「那當然!利用學生會結束的時間趕緊加減練習,我可不想期末考又不及格!」向敏一臉認真的回答,語氣裡帶著些許自信。
「看這樣子,這次考試應該沒太大問題吧?」我順勢問道。
「大概吧!」她的語調裡透著一絲不確定,但明顯比之前更有信心。
「是跟妳妹妹一起練的嗎?」我隨口問。
向敏有些不情願地點了點頭,果然,她和昕雪一樣,提到家人時總是要傲嬌一下。
我笑著低聲補了一句:
「要好好珍惜妹妹呀……」
她抬起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這麼說。
曾幾何時,我也渴望過有兄弟姐妹,尤其是對於能有個妹妹的期盼更是強烈。或許正因為如此,當初才會毫不猶豫地認了紀盈做乾妹妹。
儘管她的離開讓人無法接受,但那份感情與回憶,卻早已在我的心田中深根發芽。
不知不覺間,我的思緒飄回到紀盈身上。雖然昕雪種下的勿忘我還沒開花,但我內心中的那朵勿忘我卻早已盛放。
藍色的五片小花瓣,雖然單朵看起來並不起眼,但若是成片盛開,定會美得令人屏息。
那些花,彷彿在提醒著我,不論過去經歷過什麼,那些難忘的回憶,早已化作生命的一部分,永遠不會消逝。
「楊徽你好像沒妹妹吧?」向敏隨口問道。
「呵,確實沒有了!」我笑著微微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感慨。
耳邊似乎又響起那熟悉的聲音,彷彿從記憶的深處飄來──「即使生命短暫,人家也想綻放出最璀璨的花火。」
那是紀盈的話,我至今仍能清晰地記得。她說得那麼輕描淡寫,卻深深印刻在我的心底。
紀盈之所以會說這句話,我相信,是因為她明白僅憑自己的力量無法實現這個願望,也清楚她的夢想需要別人來完成。
正因如此,我才下定決心,讓我心田中那朵象徵她的勿忘我,不再只是在心底靜靜綻放,而是將這些愛、這些感情、這些思念,具現化到人世間,讓它們真正有形地留存於世。
雖然我還不知道該如何具體去實現這一切,但我會堅持走下去。紀盈教會我的,不只是愛和勇氣,還有對生命的珍惜與傳遞。
將愛與希望傳播出去,或許,這才是紀盈希望我能完成的心願。

紀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