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懷桑正在客房裡走來晃去,總覺得渾身不對勁,心裡思索著自己這是怎麼了?好像哪裡不太對,看著桌上的話本和孔明鎖,完全提不起興趣,而後又走到軟榻邊,榻上已經重新擺上新的棋局,聶懷桑看了一眼,也沒有想解棋的心情,看著邊上的棋子,若有所思,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好像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小景儀了,雖說之前也有過一陣子不太常看到他,但那是因為藍家課業繁重,藍景儀身為直系內門弟子,自然會更辛苦些,但是在怎麼樣,每隔幾天就一定會聽到他嘴裡一邊喊著'懷桑哥哥',一邊跑過來這裡找我喝茶嗑瓜子,聽他抱怨課業有多重,叔爺爺又罰他抄了幾遍家規,像今天這樣消失了這麼多天,屬實不常見…罷了,我還是去他房裡找他好了,說不定又苦著一張小臉趴在桌上抄寫家規了…"
如此想著的聶懷桑,腳步一轉,便離開客房往藍景儀的住處走去,到了藍景儀屋子的房門口,敲了好一會的門,都沒有人來開門。
"嗯?不在嗎?還是在校場啊?",聶懷桑疑惑地離開藍景儀的住處往校場走去,在路上遇見手裡提著盒子的藍思追,趕忙叫住他。
藍思追轉身一看,發現是聶懷桑,鞠躬作揖:"聶前輩您好,請問您喚住思追是有何事?"
"思追啊!你提著盒子要去哪裡啊?"
"聶前輩,晚輩正要去藏書閣。"
"喔,對了!思追我問你,你有看見景儀嗎?"
"呃…",藍思追聽聞,臉色一變。
看見藍思追的表情,聶懷桑疑惑問道:"思追?你怎麼會露出這種表情?是景儀發生了什麼事嗎?"
"呃…聶前輩,景儀犯了家規被叔爺爺罰在藏書閣抄寫雅正集五百遍,思過反省,沒有抄完不得出藏書閣一步。"
"五…五百遍?藍老頭…不是…藍老先生這次怎麼會罰的這麼狠?景儀到底是犯了哪一條家規怎麼會罰的這麼重?不僅罰五百遍家規還被關在藏書閣裡思過?"
藍思追看著聶懷桑,一臉為難的說:"景儀於雲深不知處私自鬥毆,將多名世家子弟打成重傷,叔爺爺震怒!便罰他於藏書閣內罰抄雅正集並禁閉思過。"
"景儀鬥毆?這怎麼可能呢?",聶懷桑看著藍思追手裡的盒子,開口問道。
"你手裡的東西是給景儀送去的?裡面是什麼?"
"聶前輩,裡頭是叔爺爺吩咐我送去的藥膏。"
"藥膏?景儀受傷了?",聶懷桑擔心的問道。
"恩,不小心被一位公子打傷,晚輩正要前去幫景儀送藥。"
"說了半天,我還不知道景儀到底是為了什麼打架?他不是這麼衝動的人啊,思追,我問你,你知道景儀打架的原因嗎?"
藍思追看著聶懷桑不發一語,聶懷桑頓時明白了,伸手拿過藍思追手裡的盒子,往藏書閣走去,背後還傳來藍思追善意的提醒,"聶前輩,藏書閣門口有其他弟子看守,不是藍家子弟是不能進去的。"
聶懷桑擺擺手,沒有回答,逕自往藏書閣走去,走近藏書閣一看發現門口果然有藍家弟子看守,聶懷桑眼珠一轉,轉身繞到後方,學當初的魏無羨,嘴裡咬著盒子,手腳並用地從窗戶爬了進去,進去後看見背對著他坐在書案前的藍景儀。
而正在抄寫家規的藍景儀在聽到身後有動靜時,轉頭一見發現是聶懷桑,隨即低下頭盯著桌案前的雅正集,不發一語。
聶懷桑走近後,在藍景儀面前坐下,緩聲道:"怎麼不抬頭看我?"
藍景儀一聽頭低得更低了…手中的筆握的更緊…
聶懷桑拿著扇子,挑起藍景儀的下巴,將他的頭抬起,看見藍景儀嘴角邊的瘀青,心裡突然刺痛了一下。
"為什麼打架?"
"懷桑哥哥…我…我…"
"怎麼?敢做不敢承認?"
"不是…是…我…我…"
"你不說,我親自去問藍老頭…",說完,便要起身,藍景儀見狀連忙拉住聶懷桑。
"懷桑哥哥不要去找叔爺爺,我說就是了…"
聶懷桑坐下,面色不渝的看著藍景儀。
"還…還不是那些世家公子說懷桑哥哥是廢物,什麼也不會,說是留在清河只會被嫌礙手礙腳,所以才會被他大哥丟在雲深不知處跟他們一起避難,我一時氣不過,這才跟他們打了起來!哼!他們修為這麼差勁,要不是因為他們人多,我才不會被打傷呢!不過,我藍景儀是誰,同輩中的佼佼者,就算他們人多,我還是打贏了!!哼!!"
聶懷桑聽聞,歎氣道:"景儀阿,其實他們也沒說錯,我修刀的天賦極差,連結丹都比別人晚幾年,這次會被我大哥送來雲深不知處避難也是像他們說的那樣,怕我留在清河會礙手礙腳的…"
"放屁!!懷桑哥哥才不是沒用的人呢!!懷桑哥哥懂的東西非常多,不僅閱歷豐富,還很聰明!會解燒腦的玩具,還會解未解的棋局,文學造詣又很高!字又寫的很好看!反正懷桑哥哥就是很聰明!很厲害!才不是像他們說的那樣呢!!!"
"景儀阿!我的資質從娘胎裡帶來就是這樣,完全沒有修刀的天賦,就連我聶家的叔伯們看見我也是搖頭歎氣,我已經習慣了!我真的沒關係的!!"
"哼!懷桑哥哥你沒關係!可我有關係!我不准任何人說懷桑哥哥的壞話!懷桑哥哥!刀練的不好不是你的問題,不要說你的天資差勁,說不定你只是不精此道,只是聶家向來都是刀修,所以理所當然你們一出生就要習刀,但是凡事總有例外啊!!像我們藍家主修是樂修,我不也是在樂修上的天賦不如思追優異,但我知道我的天賦其實是在劍道上,所以我才會更努力的習劍啊!!修仙界向來以劍道為正統,但是你們聶家祖上不也是以一把刀入道,開創清河聶氏,而我們藍家先祖善音律,所以我們藍家子弟普遍都是樂修,懷桑哥哥!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我知道懷桑哥哥你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你一定會找到適合你的道的!!刀修不是你唯一的一條路阿!!"
藍景儀的一番話,恍如石子讓聶懷桑宛如死水的內心蕩出激烈的水花,心想:"這孩子雖說性格跳脫活潑,但是心思卻比一般人敏銳,是阿,我一直都被聶家是刀修的枷鎖束縛住,我說不定只是不精此道,聶字底下本為雙,一文一武也不是不可,景儀阿景儀,你這麼善解人意…你讓我該怎麼辦啊…"
聶懷桑看著藍景儀激動的神情,瞥見他嘴角的瘀青,伸手拿出藥膏,輕柔的幫藍景儀上藥,嘴裡溫柔的說道:"景儀,下次不要這麼衝動了,答應我好嗎?"
聶懷桑伸出手指,藍景儀見狀勾住聶懷桑的小指,認真的說道。
"我知道了…懷桑哥哥,我答應你下次不那麼衝動了,但是如果他們在繼續這樣說你!!我下次還敢!!"
聶懷桑輕笑道:"你啊…還疼嗎?"
"懷桑哥哥幫我擦了藥,不疼了!"
聶懷桑放下藥膏,拿起一旁的筆默默的幫藍景儀抄寫剩下的家規,藍景儀一看驚訝道:"懷桑哥哥,你為什麼又要幫我抄家規啊!"
"景儀你也是為了幫我辯駁才與他們大打出手的,就讓我幫你抄吧,不然我心裡會過意不去的。"
"喔…那好吧!謝謝懷桑哥哥…"
"不用謝,這是我該做的!快抄吧!"聶懷桑輕輕揉著藍景儀的頭溫柔的說。
藍景儀看著聶懷桑溫柔的樣子,臉頰不禁一紅,低下頭默默抄著家規,心裡卻閃過那些世家公子說過的話。
"你這麼維護你的懷桑哥哥,不如乾脆就嫁給他當聶家的二夫人,保護他一輩子得了!"。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抄寫家規,偌大的藏書閣只有翻書以及磨墨的聲音而已,過了好一會,聶懷桑抬起頭,發現對面的藍景儀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笑了一聲,將手上剩下的家規抄完後,整理好,脫下自己的外袍蓋在藍景儀的身上,躡手躡腳的爬窗離開藏書閣。
醒來的藍景儀,發現聶懷桑已經離開藏書閣,桌上擺著已經抄寫完畢的家規,伸了伸懶腰,肩上的外袍掉落,藍景儀撿起一看,看見外袍上的獸紋,臉頰一熱,嘴角一勾,折好外袍後收起家規,交給門外的弟子,便滿懷笑意的走回自己的住處。
另一邊躡手躡腳離開藏書閣回到自己客房的聶懷桑,此時正躺在床上,手裡抓著摺扇,腦袋裡都是藍景儀的模樣,小時候撞到他時委屈的小臉,遞糖葫蘆給他時開心的笑容、道別時不舍的神情、再次相遇時興奮的模樣,樹上摘果贈他時欣喜的表情,為了幫他辯駁和別人鬥毆時嘴角帶傷的樣子,安慰他時激動的情緒…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孩子已經闖進他的心裡,佔據了他內心所有的空間,只要多日不見他的身影,沒聽見他喊懷桑哥哥的聲音,便覺得渾身不對勁,聶懷桑摸著心口,腦海裡閃過當初他和大哥的對話…
"你要是沒那個意思,就不要去招惹人家。"
"說什麼呢?暫且不說彼此心悅的問題,我跟他都差了一輩了,我再怎麼玩世不恭也不會禽獸到對一個孩子產生不軌之心吧。"
此刻聶懷桑捂著臉,苦笑道:"我真是禽獸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