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想起來一些事情了，關於小時候 幼稚園小班的時候，一個雨後的中午，我沒睡午覺，我跑去看蝸牛(老師告訴我的)。我喜歡那個午後，那個不按規矩的午後，至今依然喜歡。 我的朋友很少，但都是不相忘的親密朋友。我忘記我們怎麼開始的。我說很少是真的很少，幼稚園一個、高中一個、國中...原本有的，他後來離開我了。不是那種遺憾地離開，而是令人刻骨銘心的背叛。對，背叛，當時的我是這麼認定的。大學...有吧…，但就不是形影不離的唯一。我承認我的占有，有人說我的交友觀太狹隘了，但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這種才算上我能說嘴的朋友。我病態嗎?我不想這樣定義自己，但從社會價值觀看來，我就是病態，沒有其他。誰說朋友一定要唯一?但如果朋友不要唯一，那我剩什麼?我的父母從來就不是我的父母。容我在這裡做個修正，高中兩個。 如果我的父母是我的父母，那他們為什麼會變成那個暴力結構的一份子?我說的暴力結構是國中時期的集體霸凌，所謂的集體，意思是我的導師也是這個結構的共犯。看小說是可恥的、看爸爸(後來聽說是姑姑)的筆記是要被告知家長的、畫畫是粗魯的，無關升學的行為打壓著這個班的士氣。他們是一張大大的聯絡網，圖書觀是我們這群邊緣人的防空洞。國中畢業後，那張網子還是令我噁心。我有時不太確定，我是母親的玩偶，還是他的女兒?我知道她聽到我這樣說會難過，但我無法否認。他的愛、他的關心，我會不舒服。在外人面前(我說的外人包括我外婆家)，我真的有點像他的芭比娃娃。好看的衣服、優越的成績、良好的談吐、像個女孩子，這些事會讓他得意並能四處說嘴的事情。會尿褲子(我小時候膀胱不好，還吃了很多藥，幾乎每個禮拜都要看醫生。這件事大概持續到我小五還小六才停止)、老被老師告狀、考倒數、不聽話、行為略為粗魯、講話有點不禮貌、經期過早來臨的我，用他的說法，是丟臉的。對於我的母親，我可以用上很多關於情感的詞彙，我愛他、我心疼她、我同情他、我可憐他、我害怕她、我恐懼他、我怨他、我討厭他、我恨他但我又無法完全捨棄他。我是母親的大玩偶，為此，我曾經想寫個劇本或小說，但我不知道要如何寫一個如此貼身的故事。國中看母親，他是張愛玲筆下的曹七巧，他是個張牙五爪的怨婦；大學看母親，會覺得他是個搞不清楚一切狀況，卻老是嚷著傷痕累累(他是真的傷痕累累，在這長達近十年的家庭戰爭裡)的可憐女人。我想真實的擁抱他，卻無法擁抱那些曾經落下的毀滅。到現在，我回家的時候，他還是會說我丟臉。像這樣，你一回來就把東西放的亂七八糟的，你一個女孩子丟不丟臉啊?或這樣:你不能這麼挑食，不然去別人家被退貨怎麼辦?諸如此類。我討厭被他支配，我不想做大玩偶，唯一的報復方式是，我挑起戰爭，然後旁觀。聽起來十分可恥跟噁心，但這是事實。 如果我的父親是父親，他會讓我的妹妹足漸佔有我的一切，他會因為我的成績鞭打我嗎?他像個訓獸師，訓練我成為比別人厲害一點的小孩，但我只想摸魚鬼混。他怕我書沒念好去工廠做工，他怕我餓死，他愛我，但我愛不了他。他羞辱我媽是真的、他嘲笑我的成績也是真的(即使我用上帝視角說這是激將法，但這不能否定我對這件事的厭惡)、他粗鄙的嘲弄讓我覺得我是異類，這個家族扣除我媽以外的可笑怪物。他和姑姑和表哥姊們和妹嘲弄我的時候，我要笑，不能哭。(雖然我的眼淚老是不爭氣)。即使這玩笑不好笑也要笑，不然我就會得到”跟你媽一樣”或”果然是那個女人教的”這樣的評語。 我的悲劇，我想，來自這些可悲、扭曲卻又無可辯駁的價值觀。我的家庭很美麗，那是照片。摧毀思琪的是李國華，摧毀我的是我的家人。我比誰都愛我的家人，我恨不了，可是我很痛。我很可悲、支離破碎 我不能在中學校園自殘，因為我爸說，你會把同學嚇跑。我把痛苦結紮，卻無法停止慾望的蔓延。我想當一個嚷著活著很噁心的人，但這一樣會把同學嚇跑，我會徹底成為一個沒人要的瘋子。我會跟這個家終止交易。(要測試這是我的非理性信念嗎?不要，這比死掉還可怕)我媽會沒辦法接受，他的女兒要脫離他的子宮，他的玩偶計畫自我毀滅 我仍然在毀滅，無聲的毀滅 寫到這裡，有些事我還是想不透。像是，我奶奶生病了，東西拿不穩了，摔掉我心愛的杯子。對不起後就沒有下文了。我媽說:閉嘴，不要去吵那個。可是我真的很喜歡那個杯子。蘋果破了、橘子破了...後來我奶奶病得很嚴重，就不跟他計較了。我高二的時候，自己做了個杯子，我愛死了。我大二的時候，我媽弄破了，只聽她說拿去養殖物了……我想跟他大吵一架，像李佳樺一樣逼他把杯子還我。我沒有真的吵架，我忘了我說什麼了，只依稀記得，妳為了個杯子吵架，丟不丟臉呀?(有可能是這樣，不準確了)。他永遠禁止我跟他吵架，因為小姑姑跟奶奶(現在只有小姑姑)的房間在隔壁。他還是愛自己，因為他不想當個把小孩弄哭的惡媽媽。他也很小心的活著，他怕我們爭吵的字句成為隔壁拿去告狀的證據(這句是他的說法) 我媽不准我把眼淚帶回家，原因如上。他不能聆聽我的委屈，因為他能教我的只有忍耐跟讓步。 在這裡，每個人都有張妖怪的面孔，他們彼此指責著，這是我的一分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