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需要勞作,已是很辛苦。可到了卻白白浪費,一無所得,只能算作「徒勞」。徒勞不是單純的苦味兒,里面夾雜著酸甜苦辣,雜陳其中,咂摸到最后,卻只有胃里返上來的酸水。這樣的感覺,是沒辦法說出來的。不是說不明白,也不是沒人傾聽,而是這言語出口,便是存儲時間過長的酒,走了味道,水一般寡淡。
所以還是一個人慢慢地體會好,不用說出,反而慢慢發酵變化,用時間轉換了味道香氣,讓本來的高粱豌豆,篩去了酒糟,蒸出了美酒。
我不會飲酒,只能如此略略談談。若是那真喜歡酒,又能喝酒的人,想必會有更好的描述。鄉里村中,總有那么一兩個善于言談的人,雖然不曾讀過太多書,可酒桌上談笑風生,舉座傾聽,堪稱是最好的酒中英豪、笑林魁首。但他們也大多挺窮,似乎這份貧苦,讓他們放下了戒備,反而得到了更相通的理解。
某位三叔,便是這樣的人。
可我想了一下,卻又不想寫什么了。他早已在多年前,就因為腦梗發作幾次,最終不治而去。說起來,他的一生平平淡淡,但兒女都很孝順,雖然不是有大出息,但一直到最后,都精心照顧,從無怨言。這樣一想,似乎也替他覺得坦然。
只是,這不過是外人的看法。真正的滋味,總要嘗的人才知道。我也不清楚,他們家后來如何,只記得當年那悲傷難過的隊伍,一路逶迤著,向著大雪覆蓋的荒野而去。人生本就是如此,除了自己的人生,我們只是參與其中,而不能跟隨全程。
如今的那個小村子,也已慢慢消失。倒不是沒有人,而是漸漸變得安靜,缺少了孩子的吵鬧,也少了大人們你來我往的言語和表情,偶爾有一只狗叫起來,都沒有了別的狗呼應。
我倒沒有對此有太多難過。
記得馮諼勸說孟嘗君,便提到:「生者必有死,物之必至也;富貴多士,貧賤寡友,事之固然也。」
一切天理人事,似乎都逃不過「事之固然」這句話。
而所謂徒勞,在這樣一句話的返照下,竟然在滿山夕陽里,別有一番光輝。
人海茫茫,聚合離散,本就不是一定的事。此時相逢,已經是勝過不知多少人了。我們所想的事情,有一些大概只適合埋在心底。反而那一朵窗臺上開謝的花兒,是真正讓人感到真實的歡樂。
徒勞又如何,若沒有了執著的終點,則大地如棋盤,天地皆星辰,無往而不適,千秋能獨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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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你也不愿知道
時間過去,時間還不曾過去
很多喜鵲飛過樹枝,幾只停留,幾只再飛走
冬日公園
到最后,還是一棵孤獨的樹
落盡了葉,落盡了花
大地了解了一切,但卻無法說出只言片語
到底是不讓人理解
還是理解對你來說
是一件難上加難的事
每個夢,做過還留戀
每個人,來來去去,怎么讓它也停留
誰來安慰,誰又來痛哭
世界換了一次
雪就會緩緩落下
你哭了一回
生命便有了更透徹的了解
從此以后
站在園中,看到的是被忽略的一顆星
而我自己,就像那時的你
開始學會安慰任何陌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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