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整個人僵住了。
他沒想到她會哭。
那滴眼淚滑下來的瞬間,像有人拿一根極細的針,刺穿了他這二十年用錢、用權、用暴力、用笑臉堆起來的厚厚外殼。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唐凝說的那句「再無從確認那裡面的溫度」,像一把鈍刀,慢慢地、慢慢地,在他心臟上來回鋸。
他看著她側臉,十八歲的女孩,睫毛上還掛著淚,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九十六公斤的身體,銀行裡九位數的現金,山腰上這棟三千坪的大房子,
卻輸給了一個剛成年的小姑娘掉下來的一滴眼淚。
他喉結滾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
他低聲說,像在對她,也像在對自己。
「吃東西的時候,嘴巴在嚼,腦袋卻是空的。
我可以一次叫十桌滿漢全席,卻嚐不出味道。
我可以讓人把魚肚切成一毫米薄片,擺滿整桌,
可我再也找不到……那種有人把最好的留給我的感覺。」
他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像要把胸口那股翻湧的東西壓回去。
「唐凝,」
他第一次用這麼輕、這麼小心翼翼的語氣叫她的名字,
「妳剛才哭的時候,我忽然想:
如果現在有人願意把一塊魚肚留給我,
我願意把這棟大房子、把整座山、把我的命……都換給她。」
窗外的煙火正好在這一刻全部熄滅,
整個台北盆地陷入一片深藍。
唐凝認真的聽著,看著他直到他把話說完,然後嚴肅的說「我沒有魚肚,鮑魚可以嗎?」
她說完就爆笑出聲,笑得瘋癲,還故意笑倒在林董放在椅背上的手臂,笑聲裡慢慢滲出無奈宿命裡的苦澀。
林桑整個人愣住。
那句「鮑魚可以嗎?」像一顆小石子丟進他心裡那潭死水,漣漪一路蕩到最深處,然後轟地炸開。
下一秒,唐凝笑倒在他手臂上。
她笑得像個真的十八歲女孩,肩膀抖個不停,頭髮掃過他西裝袖口,帶著一點洗髮精的柑橘味。
那陣笑聲先是明亮、張揚,像是把這棟大房子裡所有厚重的窗簾一次扯開; 可越到後面,越像把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笑聲裡滲出細細的裂痕,苦得讓人心口發疼。
林桑的手臂僵在椅背上,不敢動。
九十六公斤的身體像被釘住,只能任由她靠著,感覺她每一次抽氣、每一次肩膀撞過來,都像小錘子敲在他心臟上。
他低頭看她,燈光把她的睫毛照得濕亮,嘴角還掛著笑,眼角卻全是淚。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
她不是在笑鮑魚。
她在笑命運。
笑她十八歲就得被塞進這棟大房子,笑她媽把她當籌碼,笑她連哭都得先問對方要不要「鮑魚」。
而他,正好是那個收籌碼的人。
林桑喉頭滾了很久,才啞著聲音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鮑魚太貴了。」
他說得極慢,像把每個字都含在嘴裡暖過才吐出來。
「妳如果真要給,」
他終於放下那隻僵硬的手臂,很輕、很輕地落在她肩上,沒用力,只是擱在那兒,像怕碰碎什麼。
「那就給我一塊最普通的魚肚就好。
我吃得下。」
他的聲音在抖。
九十六公斤的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抖得像個孩子。
「唐凝,」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妳如果現在哭出來,
我林桑這條命……就賠給妳了。」
她只是抬頭,靜靜地看進林桑的眼睛。
那雙十八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也沒有討好,更沒有剛才那種孩子氣的瘋癲。
像一潭被月光照透的海,深到能把人淹沒,卻又冷靜得可怕。
她看著他,像看穿了他所有算計、所有偽裝、所有可笑的脆弱;
也像讓他看穿了自己:
看穿她被母親賣掉的命運,看穿她早已明白這一個月最終會走向哪裡,看穿她其實早就把自己當成一盤棋裡最鋒利的那顆棋子。
兩人對視,誰也沒先眨眼。
唐凝拉過他的手看一眼他的手錶「時間也不早了」她站起身「先說喔,我不是處女,不要期待這件事。」說完就走進主臥。
林桑的手被她拉過去的瞬間,指尖微微顫了一下,像被什麼燙到。
那隻百達翡麗的Calatrava在壁燈下泛著冷光,時間已經十二點四十七分。
她那句「我不是處女」像一塊冰,又像一把火,直接砸在他臉上。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起身,乾脆俐落地走進主臥。
門沒關,只留了一條縫,燈光從裡面漏出來,落在走廊地毯上,像一道無聲的邀請。
林桑坐在原地沒動。
九十六公斤的身體像被釘死在沙發裡,連呼吸都變得極重。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剛剛被她握過的地方還留著一點溫度,很快就要涼了。
過了很久,大概三分鐘,他才啞著聲音,對著那條門縫開口,聲音低得幾乎不像他:
「……我從來沒期待過這個。」
他停頓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說的是不是真話。
「我只想……有人叫我阿榮的時候,我能應一聲。」
說完這句,他緩緩站起來,走到主臥門口,沒進去,只站在門框邊,背靠著牆,抬頭看著天花板。
「今晚我不進去。
床給妳睡,我睡客房。」
「這一個月……慢慢來。
我林桑說過的話,算數。」
走廊的燈自動感應熄了一半,
九十六公斤的男人,就這麼守在門外,像一頭終於找到歸宿,卻不敢跨進門的獸。
她走出來,已經穿好他放在桌上的情趣衣,黑蕾絲跟透紗。
依偎在他胸口,頭輕輕靠著他下巴,她抓著他的一隻手往自己的私處放,那裡已經濕透了。
黑蕾絲性感睡衣,胸下只有一圈窄窄的蕾絲,勉強包住乳房,下緣卻直接開衩到腰,
黑紗下若隱若現的曲線像一團隨時會燒起來的火。
指尖碰到早已濕透的布料,熱得驚人。
林桑的呼吸瞬間亂了,手指僵在半空,像被燙到,又捨不得抽回。
他低頭看她,聲音啞得不像話:
「……唐凝。」
只有這兩個字,卻像把二十年沒說出口的渴望全擠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