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徽
隨後,教官帶領我們來到一處特殊的設備前,它的外觀類似一張床,但卻被完整地包覆住,顯然與普通的床有所不同。
「這是真空床,穿上太空衣後,你們將能夠體驗接近真空環境的感覺。」教官冷靜地解釋,「第一次體驗時,可能會有些不適,這是正常現象,不必過於擔心。」
說著,教官的目光落在史思齊身上:「史思齊中尉,你先來試試吧! 你有在太空工作的經驗,應該對這種環境不會太陌生。」
「是,教官!」史思齊毫不猶豫地回應,隨即動作熟練地穿上太空衣,確保每一個細節都嚴密到位後,便平靜地躺進了真空床內,嘴裡緊咬著隨身氧氣罐,準備迎接測試。
教官站在一旁,語氣嚴肅卻不失關懷地叮囑:「我們即將開始抽真空。若有任何不適,左側有一顆紅色按鈕,按下即可立刻恢復加壓。記住,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遵命,教官!」史思齊沉穩地點頭,眼神專注,果然是經歷過太空實戰的人,對教官的指令從不懈怠。
站在一旁的我注意到,教官雖然對我們大多保持著嚴格的態度,卻仍不時給予貼心的提醒。
而對於昊天大哥,態度則顯得格外冷淡;至於亦晴姐,則更不用說,早已被她列入「特別關照」的對象。
隨著裝置啟動,旁邊傳來「嘶──」的洩壓聲,艙內的氣壓逐漸降低。
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史思齊剛開始時皺起眉頭,顯然在適應過程中感受到一定的壓力,但很快,他的表情便恢復平靜,逐步適應了環境。
他似乎嘗試開口說話,但由於艙內已接近真空狀態,聲音無法傳遞至外部。不過,他很快察覺到這一點,便放棄了溝通,專心適應環境。
教官微微頷首,對我們說道:
「史思齊中尉的表現相當不錯,即使他有多年的太空工作經驗,初次進入這樣的環境仍需要適應。」她掃視著我們,語氣嚴肅,「更何況你們這些初次接觸宇宙的菜鳥,適應期恐怕要更長。」
我默默吞了口口水,開始意識到這項訓練的重要性,而站在一旁的亦晴姐則明顯有些緊張,雙手抱胸低聲呢喃:「看來……這次玩笑開大了。」
昊天大哥則皺起眉,低聲嘟囔:「嘖,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啊……」
而教官的目光冷冷掃過我們,似乎已經準備好讓我們一個接一個地上陣……
隨後,大約十分鐘後,真空床開始緩慢加壓,艙蓋隨之緩緩打開。史思齊慢慢地從床上坐起,動作沉穩,但臉上仍帶著一絲適應後的疲憊。
「如何,史思齊中尉?」教官走上前,語氣中帶著一絲關切與專業的嚴謹。
史思齊稍微活動了一下肩膀,淡然回應:「還可以吧!雖然這與真正的太空環境仍有些落差,但確實有幾分相似之處。」
教官微微點頭,繼續追問:「至少,你應該能體會到太空環境的嚴苛吧?」
史思齊想了想,點頭說道:「確實能感受到那股向外膨脹的壓力,彷彿體內所有的空氣都在向外擴散,這一點和太空中的極端環境頗為相似,算是一個不錯的適應體驗。」
教官聽完後滿意地點了點頭,環視眾人,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好了,現在該你們了,誰願意自告奮勇?」
話音剛落,現場陷入短暫的沉默,大家互相對視,卻都沒有率先舉手的打算。可以看得出來,即便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我們,對於這樣的環境仍然心生畏懼。
我深吸了一口氣,知道此刻躲避並無意義,終究還是得面對,於是鼓起勇氣,強作鎮定地舉手:「我來吧!」
聽到我的聲音,教官微微一怔,隨後露出贊許的笑容:「很好,楊徽少尉,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我心裡暗暗發緊,雖然外表故作鎮定,內心卻充滿著忐忑與不安。
畢竟,作為月兔計畫中最年輕的執行官,我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成為他人關注的焦點,而這一次,無疑是一個證明自己的好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換上了專屬的輕型太空衣,感受著貼合身體的緊密度,隨後按照流程,讓教官進行最後的安全檢查。
確保一切無誤後,我便平躺進真空床,視線落在艙內那閃爍的微光,心跳隨著準備進度加快。
「楊徽少尉,緊急按鈕有看到嗎?」教官站在旁邊,語氣依舊嚴肅,眼神不容有任何閃失。
我深呼吸,伸手指向左側那顆顯眼的大紅色按鈕,穩穩地回應:「看到了,教官!」
「很好,測試即將開始,」教官緩緩地說,「記住,如果感覺到任何不適,立即按下按鈕,切勿勉強!」
「是,教官!」我強作鎮定地回答,心中默默祈禱能夠順利撐過這次測試。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開始調整呼吸的節奏,讓自己逐漸適應這個陌生的環境……
蓋子緩緩合上的那一刻,我的心跳仿佛隨之加快,這種感覺就像膽小鬼剛坐上雲霄飛車、車輛緩緩啟動時的那種忐忑不安,對未知的恐懼和敬畏在心頭交織,令我無法抑制地緊張起來。
伴隨著外部傳來低沉的真空馬達運作聲,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內部空氣逐漸被抽離,緊密貼合在身上的太空衣也愈發收緊,仿佛與我成為一體,壓迫感從四面八方襲來,令人喘不過氣。
接著,我的體內突然產生了一種異樣的變化,腸胃瞬間像是被擰緊般不適,胸腔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緩慢擠壓,耳邊隱隱傳來「嗡嗡」的耳鳴聲,像是整個世界都進入了一片靜謐卻又壓抑的真空狀態。
眼睛似乎也有些不舒服,開始模糊起來,有點看不清真空床外他們的五官了。
我條件反射地緊咬著口中的隨身氧氣瓶,試圖穩定自己的呼吸,卻發現無論如何深吸,氧氣似乎總是缺了一口,讓人渾身不自在,彷彿一直在與窒息作鬥爭。
此刻,我才真正體會到史思齊大哥在裡頭待上整整十分鐘是何等不容易的事情,這絕對不是普通人能輕易撐過的挑戰。
我努力堅持了一分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專注於穩定呼吸,但這種難以名狀的壓力和不適感仍舊讓我無法完全適應,終於,身體的極限漸漸逼近,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左側的緊急按鈕。
瞬間,我聽到洩壓閥發出「嘶──」的聲音,周圍的空氣重新回流進來,我能明顯感受到壓力的釋放。
不久後,透明艙蓋緩緩升起,第一時間我迫不及待地掀開太空頭盔,瘋狂地深吸幾口新鮮空氣,胸口起伏劇烈,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甚至有種重獲新生的幸福感。
「喝……喝……」我大力喘著氣,頓時感受到有新鮮空氣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這短短一分鐘,彷彿經歷了一場長時間的生死考驗。
教官走到我身旁,目光審視著我,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帶著一絲鼓勵:「你盡力了,楊徽少尉!表現還不錯!」
我抬起頭看著教官,苦笑著點了點頭,雖然知道這不算完美,但至少自己嘗試過了。
「下一位!」教官的聲音再次響起,目光掃向其他人。
旁邊的亦晴姐眼神中透著些許猶豫,顯然對這個挑戰充滿了顧慮,而昊天大哥則擺出一副「我可不怕」的樣子,雖然我知道,他心裡多半沒比我好到哪去。
我默默坐在一旁,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回味著剛剛的體驗,也更深刻地理解到,太空環境遠比想像中來得嚴酷,任何一個細節的適應,都將決定我們未來的生死存亡。
然而,大家的狀況並未比我好多少,甚至某種程度上更加狼狽。
親身經歷後,那種令人窒息的不適感瞬間襲上心頭,身體的本能反應與心理的恐懼相互交織,放大了壓迫感,讓我們對太空的殘酷有了更深刻的體認。
「哇靠!這他馬的也太不舒服了吧?」昊天大哥一從真空床裡爬出來,第一句話便是毫無保留的抱怨,語氣中滿是痛苦與無奈。
其他人依序進入,除了史思齊大哥依舊能保持鎮定之外,大家無一例外地都在低壓環境下掙扎著。
即便有著完整的太空衣保護,我們依然感受到從內而外的擠壓與窒息感,那種無法抗拒的身體反應讓我們清楚意識到──這絕對不是單憑意志力就能輕易克服的挑戰。
試想,如果在真正的任務中,不慎穿上了一件有瑕疵的太空衣,那後果無疑是毀滅性的,光是想像那畫面,心跳就不自覺加快了幾分。
教官站在我們面前,環視著疲憊不堪的我們,語氣依舊冷靜嚴厲:
「好了,這節課到此為止。若有空,你們可以隨時來使用這些真空床進行適應訓練,這裡有專門的工作人員監控,以確保不會發生意外。」
她頓了頓,目光沉穩:「這項適應訓練,是每位執行官的必要課程。參與月兔計畫之前,你們必須學會如何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保持冷靜並適應它。聽懂了嗎?」
「懂!」我們異口同聲地回答,雖然聲音中還帶著剛才的疲憊與顫抖,但此刻沒有人敢掉以輕心。
教官滿意地點點頭:「很好。下課一小時,解散後好好調整狀態,準時集合。稍息之後開始動作,稍息!」話音剛落,她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訓練場。
站在場地中央,望著那些被封閉的真空床,我的思緒卻開始飄遠。
月兔計畫的訓練模式,果然如傳聞所說,強調的是自律與適應,並非單純的體能鍛鍊,而是心理與生理的極限挑戰。
再怎麼嚴苛的指導,都只是為了讓我們有更充裕的準備去面對未來無法預測的太空環境。
我深知自己的不足。即便心中燃燒著成為首席執行官的夢想,但經歷過剛才的適應訓練後,我也不得不承認,這條路比想像中更加艱辛。
我真的能勝任嗎?
耳邊彷彿還能聽見那台真空泵運作時的嗡鳴聲,胃部的絞痛感尚未完全消失,胸口的壓迫讓我心有餘悸。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嫦娥計畫的失敗,那名殞落的挑戰者。
對旁觀者來說,這是個令人痛心的悲劇,然而此刻,親身經歷了真空帶來的極端不適,我才真正體會到,當時的她所承受的痛苦,恐怕遠超我們的想像,甚至……是千萬倍。
如果是我,能撐過那種情況嗎?
我看著眼前的真空床,心中升起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種裝置就像是一道無形的門檻,考驗著我是否有足夠的勇氣與能力去跨越。
理智告訴我,只要多加訓練,遲早能夠克服;但內心的恐懼卻依舊揮之不去,每一次躺進去的念頭都讓我本能地卻步。
我緊緊地握住胸前的項鍊,指尖微微顫抖,心跳不自覺地加快。這是我頭一次如此害怕,與過去在極限競速賽上的熱血與興奮截然不同。
過去,我在比賽中無畏風速、衝破極限,從未對任何挑戰退縮。
可是現在,躺在這狹小的真空床內,感受到體內壓力的不斷變化,我才發現恐懼並不是來自外在的速度,而是來自心底最深處的無力感。
我,竟然如此窩囊……
心裡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質問著自己:「真的能做到嗎?」
我低頭凝視那熟悉的項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片金屬,即使現在仍是我的信仰,象徵著我的堅持與執著。
然而此刻,我卻開始動搖,開始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值得?
紀盈……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紀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