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醫院的燈還是亮得像審問室。
亞柏站在診桌前,看著獸醫滑動平板。螢幕上是貓餅最新的血液追蹤報告,數據密密麻麻。
獸醫用筆點了點螢幕,「這幾項毒物反應沒變,不過——」
他頓了一下,皺眉道,
「胺基化合物那欄呈弱陽性,這倒是有點奇怪。一般這類中毒不太會出現。」
亞柏抬起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胺……什麼?」
「胺基化合物,」獸醫順口重複,像在唸報告裡的一行註記,「可能是代謝反應造成,也可能是當時接觸的毒裡含有胺基結構。」
亞柏沉默三秒,呼吸又停了幾秒。
「胺基化合物反應陽性。」
他確定在哪裡看過……
一陣冰冷的嗡鳴在耳裡擴散。整個世界像被按了暫停鍵,只剩腦中那幾個字瘋狂滾動,撞成一束又一束刺得他眼睛發花的亮光,亂射、亂跳。他像被那些光吞住,腦子發白,眼神空洞地盯著獸醫,一句話也接不上。
獸醫依舊溫柔而俐落地替貓餅檢查。 他先用小手電筒照了照牠的眼睛,再撐開嘴觀察舌頭顏色。
「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他放下手電筒,刻意停了一下,轉頭看向亞柏,語氣放慢,像是在等他回神。
「那個胺基化合物反應,其實第一次檢驗時就有一點變化,不過當時數值還在正常浮動範圍內。這類反應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代謝,等毒物分解成特定結構後,才會在血液裡被偵測出來。」
他停了一下,手指輕敲著平板上的數據。
「現在不同了。這幾週牠體內的代謝在變化,代表毒素已經進入第二階段,肝臟把原本的前驅物轉成了有毒型,對神經傳導的干擾也開始加劇。這種情況下,血液裡的反應值才會被放大出來。」
亞柏抬起頭,眼神發空。
「所以……那時候牠體內的毒,其實早就存在?」
「嗯,只是被藏起來而已。」獸醫深吸一口氣,
「等牠身體撐不住、代謝加速,毒就會浮出來。」
亞柏喉嚨突然乾縮了起來。
「你有發現牠最近比較沒力氣嗎?」
醫師用聽診器貼上牠的胸口,眉心微微皺起。又接上幾個小夾子與貼片,測量瞳孔反射與神經反應。監測儀發出規律卻微弱的嘟聲。他翻了翻紀錄表,臉色越來越凝重。
「牠的瞳孔反射開始慢了。」
亞柏的指尖一緊。
「毒素已經干擾腦幹神經的傳導。」
他努力吞嚥口水,聲音卻啞到像砂紙。
「……還有救嗎?」
「不代表沒救,還有一點可逆空間,但要快。」
醫師抬頭望他一眼,眼神帶著專業的克制與同情。
亞柏的嘴巴只是機械式地開合,沒有發出聲音。那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也像病人,只是神經還沒被檢查出哪裡壞掉。
他連夜比對化學式,手抖得像剛戒掉什麼。游標在螢幕前閃啊閃,他 CAS 編碼打錯三次,錯得連自己都想罵自己智商掉光。
論壇匿名帳號跳出一句,
「你確定你不是在找製毒配方?」
亞柏盯著螢幕倒影中的自己,畫面模糊、眼睛紅、像一張沖洗過頭的舊照片。那種頹樣,他不想承認,但跟父親某些記憶裡的臉重疊得太順。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另一份報告,還是鎖住,又是內部授權。一個外行想撬藥廠的資料庫,大概比徒手扳開鋼門還難。
他知道。
可他現在也沒別的路走。
風大得像有人在後面推他,他站在夜裡的攝影棚門邊,臉紅、眼眶也紅,不確定是氣的、急的還是沒睡。
「孫的毒不是單一來源……妳可以拿到相關成分吧?」
他開口時舌頭乾到快黏住,語氣卻有點像求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