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午後，我在市區的一間咖啡店，巧遇了剛退休半年的王局長。
過去他到工地來主持會議的時候，
總是邏輯清晰、處事明快，是連廠商都要敬他三分的硬漢。
但眼前的他，穿著過去常穿的襯衫，桌上的咖啡剩下一半，眼神卻停在窗外發呆。
「王局長！好久不見，退休生活過得還不錯吧！」我上前打招呼。
他回過神，笑了笑，但我看得出那個笑容有點勉強。
「喔，是光廷啊。是挺清閒的，就是......心裡有點空虛。」
我們聊了幾句，他突然嘆了口氣，說出了一段讓我深思的話。 「光廷，你知道嗎？剛退下來那一個月，我覺得像在天堂。但過了半年，我卻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他喝了口咖啡，苦笑著說： 「我們這一代人，一輩子都想當個有用的人。為了趕進度、顧品質，我努力到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現在突然不用打卡了，早上起來看著鏡子，我竟然覺得這個人好陌生。」 「我沒了頭銜，沒了專案，突然不知道怎麼跟自己相處。我有時候會想，難道我這幾十年的功夫，真的就這樣隨著退休令失效了嗎？」
聽著前輩的告白，我的心揪了一下。
這不只是他的迷惘，這是所有工程界的前輩退休後的通病：我們太會蓋房子，卻忽略了修繕自己的心。
「局長，你聽過日本的『出租奶奶』嗎？」我拿出手機，滑那則新聞給他看。
他滿臉問號：「出租奶奶？去幫傭嗎？」
「不是，」我搖搖頭，「年輕人租這些七、八十歲的奶奶，不是要她們做苦力。而是請奶奶煮一頓家常飯，或是聽聽年輕人職場上的委屈。」
我看著王局長的眼睛，認真地說：「那些年輕人說，奶奶們賣的不是勞力，而是歲月淬鍊出來的溫度。局長，連嘮叨都有人買單了，你那一身幾十年的工程內功，怎麼捨得和安全帽一起收進倉庫？」
王局長愣了一下，「但我這把老骨頭，難道還要回工地去爬施工架？別鬧了。」
「當然不是！」我趕緊澄清，「我也捨不得您再回來風吹日曬，而且說實話，工地的環境確實對老年人不太友善。我是說，這個社會還很需要您的經驗與智慧，您可以換個方式，當個客座顧問。」
我扳著手指，一項一項數給他聽：
第一，擔任技術顧問，提高投標勝率。
「現在很多公共工程的案子都是最有利標評選，您能針對每個標案的痛點，提出量身訂做的施工方案。也經常當評選委員，知道他們的審查重點。這種在公部門歷練出來的實務經驗，對廠商來說都是非常珍貴的」
第二，做溝通的潤滑劑，傳承做人的道理。
「工地最難的，就是人的問題。現在年輕技師臉皮薄，遇到刁鑽的業主或監造就沒轍。您最懂人情世故，修養又好，當個講師傳承經驗，教教大家怎麼圓融地溝通。這不是功德無量嗎？」
王局長聽得若有所思，臉上緊繃的神情稍微放鬆。 但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其實......前陣子也有顧問公司來找我，暗示我能不能幫忙跟以前的單位『牽牽線』。」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局長，這就是我最佩服您的地方。不用問，我知道您一定拒絕了。」 他驚訝地看著我。
「人走茶涼是常態，不必感嘆世態炎涼。」我接著說，「茶涼了，正好可以冷靜地喝。縱使以前位高權重，硬要回去喬事情，只會造成老同事困擾，也損了您的清譽。與其如此，不如避嫌。」
「我們要學日本奶奶，賣的是智慧與溫暖，不是賣老臉。」
王局長沈默了許久，最後，他拿起咖啡杯，這次是一飲而盡。 「光廷，聽你這樣一說，我知道該去哪了。有幾家營造廠一直要我去幫年輕工程師上課，社區最近也在吵外牆拉皮的事......」
我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心裡那是無比的敬重。
機會不是留給準備好的人，而是留給勇於傳承的你。
我看著他：「局長，退休只是一個過程。這不是結束，而是您終於有時間，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去重新認識那個努力了一輩子的自己。」
「是因為您的智慧無可取代，所以這個社會需要您繼續發光。」
【致 退休後的工程界前輩】
您的價值，不該隨著退休令失效。
卸下職稱後的您，因為沒有利害關係，說出的話才更真實、更溫暖。
無論是擔任志工、講師還是顧問，只要您願意進場，都是能夠展現價值的舞台。
歡迎分享給您身邊那位曾經共同奮鬥的老戰友，一起用經驗與智慧繼續貢獻社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