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漸沉下時，我沿著蜿蜒的山道往上走。天空被暮雲切成層層深藍，靈氣在夜風裡流動，像是活著般微微閃動。它們依舊刻意避開我，形成一個奇怪的空白區域。
我穿過石階間的陰影，直到道路變得平整，兩側亮起一盞盞靈燈，冷色的光在夜裡拉出寧靜的輪廓。不久後，一塊巨大的石碑出現在路中央。石碑上刻着三個蒼勁古字——雲岫宗。
靈壓像潮水般撲來，但在觸及我時瞬間化為空無。我伸手觸碰冰冷的石面，卻依舊感受不到任何排斥或承認。不是我力量強，而是——它完全沒察覺到我。
世界對我的忽略，比我原以為的更徹底。
我跨過石碑，往宗門外環走去。夜色下的集市比想像中熱鬧，修士與凡人混雜而行，攤位上的光映出一種樸素的繁華。法器、草藥、靈獸飼料、廉價符紙……各種聲音在空氣中交接，而我彷彿身在另一個維度。
我穿過人群時，沒有人注意到我。
連一名迎面而來的青年，也在離我不到一掌的距離時，被某種無形本能牽引般偏頭避開。
他的眼睛沒有看見我，但身體卻本能地錯過我。
彷彿整個世界形成了一條「不允許碰觸我的道路」。
我從懷中取出那本伴生靈器【萬科全書】。書頁自動翻開，浮上新的字：
【存在感：0.37%】
【生命體視認：極低】
【因果關聯：極低】
【可調節：是】
我摸上腰間的黑鈴。【無形鈴】，我的伴生靈寶。
既然可以調整存在感，那就——試試看。
我用靈識輕輕碰觸。
一聲清脆的叮響起，像一粒小石落入湖面。
周圍的空氣流動立刻發生細微變化，靈氣不再完全避開，而是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看到數字微微跳動。
0.37% → 0.92%
存在感依舊低，但世界終於稍稍看見我了。
就在這時，一名小販忽然抬頭看向我。
「哎？姑娘這麼晚還要上山啊？」
我停住腳步。
他是第一個能夠自然看見我、聽見我、正面視線落在我身上的人。
我走向他，聲音平靜：「今晚能進宗門？」
「能啊。」小販笑著遞給我一袋乾糧。「明天才正式考核。初次上山的，帶點吃的。」
我接過布袋。
重生以來第一次被「看見」，帶來一種意外安靜的溫度。
離開集市後，山路逐漸變得寂靜。靈氣濃度也明顯提升，但濃到某種程度後，它的紊亂性也更加明顯。我能直觀看見它們的流動方向、波動曲線、紊亂頻率……像一幅沒有校正的能量圖。
「……這個世界的能量品質真的很差。」
這種不穩定，也意味著——
只要稍加調整，就能創造極高效率的修行點。
我停下腳步，伸手在空中描繪能量模型。
Δψ × Δχ 的基礎微分式。
靈氣像被線牽住般聚攏，形成一個小型、穩定、漂亮的能量渦點。沒有華麗的光，只是安靜而完美。
我吸入那一點能量。
丹田亮起微弱光屑。
——練氣一層。
我輕呼一口氣。
這比預期的順利。
正當我準備測試第二個模型時，後方傳來腳步聲。
「欸？前面那位姐姐！」
我轉身。
一名少年提著夜燈跑來，眉眼明亮，靈氣純淨得不像普通修士。
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時，停住了。
他能看見我。
不是因為我調高了存在感，而是因為——
這個少年本身正站在命運中心。
天命之人。
我第一次與「天命劇本的核心人物」正面對視。
少年微微喘著氣，露出開朗的笑容：「姐姐也是來入宗的嗎？一起走吧！」
夜風吹過山間，靈燈一盞盞亮起。
就在這不經意的瞬間，我和命運的主角並肩走在同一條山路上。
而世界——
仍舊沒有發現我真正的異常。
入宗前夜，靜悄悄地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