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政翰坐在辦公桌前,百無聊賴地敲著鍵盤,手指機械式地在低收入戶名冊上輸入一串串枯燥的數字和姓名。這些名冊是向區公所申請補助經費的依據,每年都要重新審核一次,確認這些人是否仍符合低收入戶標準——最低生活費約1萬5千元,動產不超過8萬,不動產不超過370萬。

只要有一項超標,他們就可能被剔除名單。這工作繁瑣又費神,林政翰偶爾停下手,揉揉太陽穴,心想:這種事真是麻煩,申請還得一堆證明,不是隨便就能過關的。
不過,他也明白,低收入戶的身份意味著醫療補助、住宅補助和生活津貼等福利,對這些人來說至關重要。整個社區的低收入戶不多,只有三五戶,但定期探訪還是必要的,確認他們是否需要額外幫助。
盯著螢幕上那幾個熟悉的名字,林政翰突然靈機一動:反正就幾戶,不如親自跑一趟,實地看看,比坐在這裡敲鍵盤強。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陳淑娟,她正低頭整理文件,長髮垂在耳邊,顯得有些疲憊。林政翰清了清嗓子,說:「淑娟,要不要跟我一起跑一趟?」
陳淑娟抬起頭,眼睛一亮,像是被這提議喚醒了精神:「好啊,我也想出去透透氣。要不然咱們騎一輛車就行了,省得來回麻煩。」
林政翰笑笑:「行,你想省油,那就一起吧。」於是,兩人帶著名冊和一疊資料,出了辦公室。林政翰騎著摩托車,陳淑娟坐在後座,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兩人屁股還沒坐熱,第一戶就到了。
這是一間破舊的小平房,門口的鐵皮生了鏽,院子裡雜草叢生。林政翰敲了敲門,一個滿頭白髮的阿伯緩緩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舊T恤,眼神有些渾濁,屋內的環境也顯得簡陋不堪,角落堆著幾個破紙箱,桌上只有一個缺了口的碗。
林政翰皺了皺眉,心中泛起一絲憐憫:這環境真是糟透了,這阿伯一個人怎麼過日子?
他開口問:「阿伯,你的親人呢?怎麼好像只有你一個人?」
阿伯嘆了口氣,聲音沙啞:「我太太跟我離婚了,孩子們也不管我。都怪我年輕時太花心,沒好好顧家,現在他們都當我不存在。還好你們偶爾來看看我,不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林政翰聽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這老人的過去或許不堪,但現在這孤單的模樣,還真讓人同情。他問:「每個月的生活津貼有沒有收到?」
阿伯點點頭:「有啦有啦,謝謝你們。」
「那就好。」林政翰說,「有什麼問題就到辦公室找我們,我們先走了。」
出了門,陳淑娟低聲說:「這阿伯怪可憐的,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
林政翰點點頭,沒多說什麼,跨上摩托車,準備前往下一戶。引擎剛啟動沒多久,迎面突然衝出一輛摩托車,林政翰猛地一踩煞車,車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陳淑娟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一撞,胸口緊緊貼在林政翰背上,勒得他一時喘不過氣。
「哎喲!」陳淑娟叫了一聲,隨即笑著說,「你這傢伙,要吃豆腐也不是這種吃法吧!」
林政翰臉一紅,連忙解釋:「我哪是故意?那是閃車子,不然就撞上了!」
陳淑娟咯咯笑著:「好啦,隨便你說。你就是想吃豆腐,我也拿你沒轍。要不我直接報警,說你故意煞車占我便宜?」
林政翰無奈地搖頭,感覺背上那股溫暖還沒散去,心跳竟有些加快:這女人真是會鬧,搞得我都不知道怎麼接話了。他嘀咕道:「你這樣貼著,我還怎麼騎車啊?」
陳淑娟故意湊近他耳朵,聲音帶著戲謔:「給你點福利,你還嫌東嫌西?看我回頭怎麼收拾你!」
兩人說說笑笑,氣氛輕鬆了不少,接著又跑了第二戶、第三戶、第四戶。每到一處,他們都認真核對資料,問問近況,偶爾還幫忙搬點東西。
最後一戶位於一棟五層樓的頂樓,兩人爬樓梯爬得氣喘吁吁,到了門口,林政翰按了門鈴,等了半天卻沒人應。
「奇怪,沒人在?」他喃喃自語,轉身敲了對面的門。一位歐巴桑探出頭來,林政翰問:「請問吳大明是不是住對面?」
歐巴桑搖搖頭:「吳大明搬走了,聽說去北部找他女兒了。那天看他離開時,臉色不太好,可能不太開心,你們最好注意一下。」
林政翰點點頭:「謝謝,我們知道了。」他轉身準備下樓,陳淑娟卻拉住他,低聲說:「要不我們去頂樓看看?」
林政翰一愣:「什麼意思?」
陳淑娟壓低聲音:「萬一他想不開,跑樓頂去了呢?沒人看著最危險。」
林政翰想想也有道理,於是兩人又爬了一層,來到頂樓。頂樓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水塔和一堆雜物,風吹過時帶著些涼意。
陳淑娟走到水塔旁,那地方有些狹窄,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探頭看了看,確定沒什麼異常。
「安全了。」她鬆了口氣,轉身準備下來,卻發現林政翰站在下方,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她裙底。陳淑娟臉一紅,嗔道:「你看什麼看?還不閃開讓我下來!」
林政翰回過神,連忙擺手:「不好意思!我想扶你下來,沒想到……」
「你還說!」陳淑娟瞪了他一眼,跳下來時步子有些大,整個人幾乎撲進林政翰懷裡。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林政翰甚至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度。
那一刻,時間像是靜止了,兩人都沒動,足足過了三十秒,陳淑娟才推開他,嘀咕道:「你這傢伙,真是的!」
林政翰臉頰發燙,沒吭聲,默默轉身往樓梯走。陳淑娟卻突然一把抓住他,踮起腳,主動吻上他的唇。
那一吻持續了半分鐘,林政翰腦子一片空白,直到她退開,他才回過神,結結巴巴地說:「這樣……不太好吧?萬一被人看到,咱們倆就尷尬了。」
陳淑娟卻滿不在乎:「有什麼?你沒結婚,我沒結婚,都是單身,怕什麼?」
林政翰瞪大眼:這女人也太直接了吧?我還沒準備好呢!他試著反駁:「你也太開放了吧?」
陳淑娟歪著頭,笑得有些溫柔:「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跟你在一起,我就特別安心。」
兩人不再多說,默默下了樓,騎車回到辦公室。一路上,林政翰感覺心跳還是沒平靜下來,陳淑娟則靠在他背上,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