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震動的那一瞬間,以青的胃整個縮起來。
那不是訊息,是“世界”的震動。
她抬起眼,台北的夜還在。
雨霧淡,車窗裡映著自己半醒的臉。 但手機亮起的方式—— 像是有人從另一端,把光強行推過來。
通知列開始一條一條冒出來:
「供念村傳出山區道路封閉」
「供念村居民今早緊急撤離」
「供念村湖水暴漲,請勿靠近」
她愣住。
供念村不存在於任何正式行政區。
那只是她腦裡的、小說裡的、夢裡的…… 她以為是虛構的地方。
手指顫了一下,她點進第一則。
畫面瞬間變成:
404 NOT FOUND
她退回。再點另一則。
「檔案已被管理者移除」
第三則。
這次載入得很慢,像是手機在向某個距離非常遠的地方取資料。
標題出現了:
〈供念村緊急公告〉
——由「河層水務組」發布
她愣住。
台灣沒有任何單位叫“河層水務組”。
而公告內容像是……另一個版本的地方政府寫的:
「供念村之湖面今日午後出現溢層現象。
本組請外界避免拍照、避免描述,
以免造成二次渲染。」
她盯著那行字。
避免描述?
避免“渲染”?
那是她寫小說時才會用的詞。
深湖才需要避免“渲染”。 現實政府根本不會這樣講話。
她嘗試截圖——
畫面整張黑掉,只剩最底下一行小字:
「禁止複製。此資訊不屬於妳的層級。」
她的手指冰到沒知覺。
湖的網路
通知列又抖了一下。
「供念村現場直播」
「供念村──深湖視角」
標題像是直播平台,但圖示完全陌生。
她點下去的瞬間,車內的現實整個晃了一下。
畫面不是直播。
是“視角”。
像是某個低角度的鏡頭貼近湖岸石頭。
光線冷到發青。 水面完全靜止。 取景角度像是—— 有個人蹲在水邊,在看她。
她吞口水,把直播關掉。
但通知跳得更快、更密集。
「供念村景觀更新」
「供念村 —— 深層伺服」
「供念村地形資訊已修補」
以青終於意識到:
這不是推播系統壞掉。
是她的手機連上了“湖的版本的網路”。
不是中華電信、不是台灣大,
是另一個地景的核心在輸出自己的新聞、自己的公告、自己的地圖。
湖不是用話語跟她溝通。
湖是用「資訊格式」說話。
它使用推播、用公告、用假直播、用錯層的政府單位名,
像在示範:
妳理解小說語言?
那我就用“妳能懂的格式”跟妳講話。
湖在寫新聞給她看。
在製造訊息給她感受。 在用她熟悉、可被閱讀的語法傳送“它”的現實。
她被強制加入了一個不屬於這世界的頻道。
編輯的訊息
就在她努力關閉推播時,
最普通的一則 LINE 通知跳了出來。
編輯:
「妳小說的第一段,我收到了。」
以青呆住三秒。
她今天一整天——
只是在昏倒、醒來、逃避、發抖。 根本沒寫,也沒寄。 沒有草稿、沒有附件、沒有任何記錄。
她手指抖著回訊:
「……我沒寄。
妳收到什麼?」
編輯很快回來:
「就是妳小說的第一段,
是完整版。
格式也對。」
以青像被釘住。
小說的第一段……
就是她下午醒來那 30 秒:
現實、夢、AI 圖像疊在一起的那段。
那本來只是她心裡的句子。
她甚至還沒打出來。 連打開記事本都沒有。
她的心冷到發麻。
湖不只在推播給她看,
還把她腦裡未形成的句子—— 直接送到編輯那邊?
湖正在寫她的小說?
還是她正在寫湖的資訊? 還是兩者根本沒有區別?
她打開自己的記憶,腦內那段開場突然像是“被外部寫入”的。
她終於懂了:
湖不是跟她說話。
湖是在用“小說”跟她對話。
因為“小說”是以青最能理解的語言。
湖在溝通。
湖在回話。 湖在“編輯”她。
而她收到的每一個推播,
都不是資訊—— 是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