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坐在榻上——大概是有人來鋪過床,上面很乾淨。
他盤腿坐著,閉眼,又開始念經。自從進山中後,遇到的所有事都好似天道蓄意安排,一件件都戳在他心窩子上,讓他回想起被他故意遺忘,塵封起來的記憶。
像天上那群道貌岸然的神明在故意捉弄他,告訴他這事過不去,你不能忘。
很噁心。
很煩。
很討厭。
令人不快。
可夜念經也清淨不了多久。
那該死的畫面爭先恐後朝他襲來,每一個都歷歷在目。
或許他從未遺忘。
他僅能看見大人們的腳,他們將自己團團圍住,嘰嘰喳喳的,語氣驚喜。
「甚好、甚好!」
「我們的好日子要來了!」
他們抓住他。
「你是我們的福星啊!」
「我們一族的未來都靠你了。」
他給他們看躺在手心的蜈蚣。
「你太厲害了。」
「對,你做得很好,就是這般!」
他臥病在床,大人們都好慌張。
「沒事吧?」
「你得快點好起來啊。」
他從小樓裡往外看。
「阿媽,我厲害嗎?」
「很厲害喔,阿媽很幸運有你。」
……
「阿媽,我有好朋友了。」
「你們的蠱,才是真厲害。」
「天空好紅,天怎麼是紅的?」
紅,好紅,到處都是紅的,他的手上,他的衣服上……
他又被大人團團圍住了,但這次他看到了他們的臉。
……
他們的舌頭也是紅的。
擦不掉,洗不淨,怎麼弄不掉!?
滿手猩紅。
溫熱,黏膩,溼滑……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
惑心蠱、五毒林、迷魂草……
該死該死都該死,為什麼他們還活著?為什麼他們能活著?為什麼他們配活著?
不配。
對,不配。
不配,哈哈哈哈……誰都不配,誰都不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紅色,就該是紅色的。
女人將臉湊近,雙眼直勾勾的盯著他,嘴角牽起一抹笑意。
你看阿媽的舌頭是什麼顏色?
夜倏的睜眼,呼吸有些急促,後背一片的汗,領口凌亂。
他睡著了。
夜環伺一圈,敞開的窗、老舊的牆壁、淡淡的霉味。
「碰!碰!碰!」
他的呼吸漸漸平復。
「篤篤篤。」
有人敲門。
夜平靜的離開房間,面色和平常無異,去開了門,只餘房內一地的碎裂陶片。
來敲門的是乂卡,還有楊柳也從不遠處匆匆回來。
夜看到這兩人面色慌張,對發生的事心裡就有了底。
多半是淵。
果不其然,楊柳根本不等乂卡磕磕絆絆的說完,人未至,聲先到,嘴裡喊著那祖宗又惹事了。
華麗木樓旁的廣場,佈置的很好,三天後祭祀的地點估計就是這兒了,此時,廣場上聚著些人。
苗人:「@*#%¥!」
「哦?歡迎我去啊,好啊好啊,我正想去呢。」
淵看著廣場邊一條向下的小徑,抬腳就走。
苗人慌了,嘴裡嘰哩咕嚕的說著什麼,試圖拉淵。
淵擺手躲開:「不用拉我,我知道怎麼下去。」
「他叫你滾。」
「嗯?」
淵回首,見夜、楊柳還有那個好像叫乂卡的朝他走來。
夜沒理他,上前抓了他的袖子就走。
淵眨眨眼。
哦?
情緒好像不太一樣了?
淵沒有掙脫,由著夜抓他走。
他隱約有種夜心不在焉的感覺,這很新奇,非常新奇。
這人平時都沒有什麼情緒,像張無趣的白紙,非得故意招惹他,才會有些平靜以外的反應,現在因為不知名的原因,白紙竟然有了變化。
淵乖乖被抓回了他們的小樓,一路上觀察著夜,難得沒有手賤嘴賤。夜也是等進樓後才忽然意識到此事。
他順著自己的手往下看,看到了被他揪皺的寬大袖子。
他記得,淵好像不太喜人碰,衣服也不行。
但他沒有過度在意,鬆了手上樓回房,卻被淵叫住。
他吊兒郎當的坐在那張凳子上。
——
今天拉袖子,明天牽手,後天在一起,進度就是如此之快!(並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