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入診間,醫生問我怎麼了,我說今天想定期檢查而已,最近骨頭未見疼痛,比較麻煩的是氣喘和腸胃,目前都有在吃藥。旁邊坐著的實習醫生今天聽不到我的什麼,需要等到兩周後的報告。
醫生笑著說,我超過兩年沒回診檢查,被系統踢出去了,他給我看電腦上我的名字,後面掛著「初診」兩個字,他開始寫病歷表,空白的單子鋪滿了工整的英文和數字,我知道他在解這些年的壓縮。醫生只有平日兩個診,工作後我只會請假去看胸腔內科,拿氣喘的慢性處方籤控制發作。
護理師拿著我的檢驗單和健保卡和我確認生日時,我差點將「明天」脫口而出,醫生看了20年,明天應該就可以加1,不管在哪,我都想著要請別人和我說生日快樂,畢竟射手座在任何地方都想歡樂慶生。
大約6、7歲時,因為不明關節腫痛,從新竹的醫院輾轉而來,高鐵還沒通車前,我和媽媽早上搭豪泰客運北上,再接淡水新店線到醫院。媽媽會和其他媽媽們聊天,一起拿東西排隊報到,我的旁邊一開始有朋友,她出國治療後只剩我和一本書。
我的檢驗報告盡是課本外的英文和數字,也有幾條螢光筆,我只要看到黃黃亮亮的地方,就抓著媽媽和醫生嚷嚷ESR(紅血球沉降率)、ANA(抗核抗體)是啥,而媽媽只要看到1:1280 的 ANA 滴度和其他圈起來的地方,就會嚇得問醫生該怎麼辦,我在旁邊暗算,這麼強的攻擊能量,說不定感冒也可以一擊必殺,可惜我回家後常只能在床上,非類固醇抗發炎藥沒離身,還一段時間沒出門上過體育課。
從兩周、一個月回診拿藥,到一年檢查一次,從蝴蝶針到真空採血針,新竹的醫生看我異常的檢驗數字,說我是SLE(全身性紅斑性狼瘡),建議我到台北的醫院,但始終沒見到我的斑,台北醫生的未定義,並沒有讓我的心落不了地,我照著醫生的建議,一直過生日,後來終於可以在陽光下和朋友玩耍。
現在檢驗改用機台報到,會自動掉落驗血號碼牌和驗尿試管,唯一不變的是血每次都會抽7管左右。我捲起右手給醫檢師,再把掛在右手的背包放下。左手抽了幾年,發現血流得慢,醫檢師左拍右拍血也未加速流進管子,於是改抽右手,下午回教室上課時,拿著筆會扯到一些疼,現在可以在候診時看《哈佛商業評論》,也可以在抽完血後用鍵盤敲文章。
我的生日和這些異常們共存,正因有文字,得以在黑夜綻放許多煙火。我說,總覺得和我一起等醫生的人都有些壓抑,朋友回,動能應該都應用在內心層面,而醫生這麼久不見衰老,可能是塗了很多患者的笑容,真的沒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