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詩一首
又一首
摸索著字裡行間殘留的溫度
那些曾用靈魂琢磨寫下的
一刻又一刻停留的瞬間
如今像風一樣稀薄 一觸就散
日復一日
總是讀著讀著就想把它們重新拾起
卻發現指尖穿過的
只是一個早已失重的世界
字與字之間的縫隙
安靜得像宇宙最深處的黑洞
試圖把輕得不可思議的聲音從寂靜裡挖掘出來
但所有痕跡
都在光線轉身的時候悄悄褪去
一頁又一頁啃著翻來覆去地
生吞著艱澀的語句
直到被什麼給噎著
原來發現自己其實是在觀賞一場又一場的火焰
不顧一切地要燃燒殆盡的最後的歲月
每一字一句都是書寫最後的能量
一點一滴慢慢地蒸發
什麼都不會剩下
每讀一首就想
啊
你真的不在了
那留下這些是為了什麼呢
讀得懂的每一顆字變成了沉入水中的石子
在時間裡激起微弱的漣漪
滿是哀傷還有憂慮
好像靈魂也浸泡在深藍的海中
沒頂只是遲早
沒有什麼可留下的
如果開口詢問
也只能擁有空蕩的回響
彷彿時間本身
已經忘了該如何繼續存在
在空白的頁面上輕輕回蕩
如同一場已經結束的夢
無法觸及的遠方
於是只剩下在頁邊
那一絲幾乎聽不見的迴盪
像在呼喊著誰的名字
又像只是孤單的心 緩緩沉入無底的海裡
鈍痛及無望交織的交響
海的深處
藏著你最後未說出的字
像失焦的光點
在全世界都閉上眼的時 微微顫動
又在睜開眼的一瞬間 全部熄滅
在世界的這一端無論再怎麼伸手
也無法觸及留下的最後的一絲絲溫度
它正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 悄悄散去
像潮水退走後的微涼空氣 冷洌地讓人無處安放
靜下來任憂傷順著脊背往下流
讓那些曾想抓住的瞬間
自行沉降 化成海底最細小的沙
坐在每一行字旁
聽著世界逐漸變得寂靜
像是在陪伴某種 再也不會回來的光 慢慢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