紂王自焚後,妲己就很不對勁。
離開鹿臺的路上,我緊緊握住妲己的手,配合她的腳步,一有機會就勸她想開點,「我的寶貝娘娘,天底下還有那麼多男人,霸氣好男人難道只有紂王一個?」但我的話還沒講完,有顆小石子丟中後腦袋,痛得我差點噴淚。
是小琵琶,這個賤貨沒道歉還罵我笨雞。
「笨雞,就叫妳閉嘴,再亂講我就斬妳雞頭。」
我很生氣,轉身要跟小琵琶打。卻見到妲己一臉憂鬱,雙眼矇朧,晶瑩的淚珠滑落臉頰,有把尖刀割我的心肝。是我錯,是我說錯話。我安靜向前行。
「現在要煩惱的是,將來要管什麼事?」
小琵琶說話都這種調調,故意讓我聽不懂。
「什麼意思?」
「管理地方啊。」
「妳到底在說什麼!」
「真是笨雞,我們要做神仙了!」小琵琶踏著山路旁的青草,「我們覆商立周,立下大功,就算不封個天庭大官,至少也會賜我們幾座山頭幾條溪流,也許治理村鎮,到時肯定忙得很,還得應付那些傻憨憨的土地公土地婆。」
小琵琶講得眉飛色舞,但我走得累了,從昨夜到今日不停歇爬過了十幾座山頭,還沒吃飯,頭暈腦脹,實在聽不懂長篇大論。
「唉,當神仙好像也很累啊。」
「笨雞,妳那麼傻,不用做那些難事。」
「那好啊。」
「妳只負責管茅坑。」
「不要!妳才要管茅坑,臭琵琶!我是最美麗的九頭雉雞精,我要管太陽,咕咕咕,我叫太陽出來太陽就出來,傍晚的時候,咕,太陽就回去,多神氣。」
這時雷聲一響,我們停下腳步。
「嘿,妳一咕就打雷,真奇怪,明明萬里無雲怎麼會有雷鳴?」
忽然金光耀眼打下一道轟天巨雷,不遠處,老樹被劈成兩半。我們都摀住耳朵,看向後方,只見雷震子飛來,這個有翅膀的醜青蛙,他拿手鼓,舉金棍,猛一敲,我們就震得手腳麻了不能行。
「你這想幹嘛?」小琵琶喝問雷震子。
「臭青蛙!」我也罵。
這時韋護現身,這個老烏龜一杵揮向妲己,那可是降魔杵,妲己沒防備,倒在道旁,口吐鮮血。
我見狀撲向韋護,用利爪傷他,韋護這個老烏龜皮真厚,反手勒住我脖子,我懸起,腳踢不到,小琵琶一揮衣袖射出尖石解圍,但雷震子敲一聲,飛石紛紛落下。我耳鳴,喘不過氣,只能抓他手臂,那老烏龜甩我耳光,還用他的千年臭嘴噴口水,他說,「乖乖受罰,別反抗。」我挺腰使出尖嘴,一啄,刺破了他的右眼,他鮮血流下,竟然還是沒鬆手,大吼一聲,把我的頭顱扯下。
雞毛噴得三丈高。
然後啾一聲,我的肩膀上冒出新的頭,沒事,少了一個,還有八個,我可是九頭雉雞精。
我擺出架勢,準備再打,卻被黃煙薰眼。
黃煙漫天,這是妲己的迷障,在迷霧裡頭什麼也見不到聽不到,雷震子的轟天雷只像一隻小青蛙呱呱呱。我感覺一雙柔軟的手拉我,摟著我肩膀,我知是妲己,轉身跟著她跑。沒多久,奔出了迷障,過了一條溪澗,小琵琶跟在後頭,她耽擱了幾步,滿臉得意,這個壞妖精手中竟然舉著雷震子的咚咚咚武器。
日落時,我們借住山上的小茅屋,那是一個土地公的家。
土地公可能是清廉也可能蠢,他住在竹林邊,茅屋簡陋,只有竹板床,木几一張,油燈一盞,果子沒熟,餅不好吃,連那口爐灶都是破的。
小琵琶告訴土地公,「借你地方用用是你的福氣,我們三個是女媧娘娘的手下,預備擔任天庭大官,說不定這片地也歸我們管,再說論法術,我們也遠勝於你,勿生歹念。」依我看,土地公才沒那個膽子。但小琵琶為了不讓他走遠了通風報信,借了他的拐杖,命令他整晚在門外站哨,怪可憐的。
晚餐時,我吐出老鼠尾巴,烤了老半天,連條尾巴都沒熟。
我蹲在灶前,火太弱,柴不夠,想出去撿些枝枒,小琵琶說不必去,隨手折斷土地公的拐杖當薪柴。黑風撲面,嗆得我咳,我起身講出心裡話,「我真是想都想不懂!」
「妳不懂的可多了。」小琵琶橫臥一旁的竹床。
「好,那妳說,為什麼要打我們,我們不是立下大功,要當神仙?」
「當不當神仙,誰說了算?」
我抹了抹鼻子,「昊天上帝?元始天尊?」
「這些天界老爺爺怎知我們禍害殷商,暗助姬周?我們是暗的。」
「糟啦,忙半天,誰知道功勞啊?」
「嗯哼,還沒想出來?」
「女媧娘娘。」我拍手,「女媧娘娘她老人家只要開金口,搖搖尾巴,我們肯定受功領賞,到時就不同囉,就看姜子牙手下那個醜青蛙跟老烏龜,要怎麼向我們賠罪。」
我拍了手,開心的卻只有我。
妲己一臉苦悶,小琵琶也沒笑容。肯定是因為小琵琶剛剛說到禍害殷商,說完才發覺說錯話,惹得妲己不悅。我的寶貝娘娘整晚盯著火光,不是搖頭,就是嘆息,什麼也沒吃。我想取笑小琵琶,但還沒講她,就聽她又提起殷商。
「殷商氣數已定。」
真是的,小琵琶還說這幹嘛。
「我等暗合天運,推波助瀾,只等女媧娘娘布公,天界降旨,便登天界領功受賞。」
小琵琶明明躺著,卻低首躬身,雙手拉著水袖,說起像是朝廷官員的腔調。真會學人說話,聽了讓人想笑。我心裡踏實多了,接著也要讓肚皮踏實,搖著串烤野味走回竹榻,才一碰妲己的手,妲己就說:
「我不要領功受賞。」
我嚇壞了,小琵琶差點要爭論,幸好她按捺住。真怕她們吵起來。妲己狀況不佳,不只是受了老烏龜那記降魔杵,打從那晚紂王甩開妲己,敕令我等速去,獨上摘星樓自焚,她就不太對勁。
妲己那時意欲投火,以報陛下,但紂王在樓閣上罵她辱她,拿斧鉞擲她,若不是我們兩個姊妹綁了妲己,逼她離城出走,她已化作飛燼。
小琵琶那時說,「別忘了自己是什麼!」我們是妖,紂王自始至終不明白。
我獨自將老鼠啃完,腸胃不舒服,往門外走去,想跟土地公閒聊幾句。不過老頭子沒見到,果然跑了,算了,也走不了多遠。
遠處傳來喊聲。
我蹲茅坑,在竹林之中傾耳聽,山的另一邊似乎有人高聲呼叫,應該隔了幾座山頭。他用法術傳音。奇怪,天都黑了不曉得在叫什麼,喊了一遍又一遍。我仔細聽,是個男人,男人的聲音又高又尖,細嫩像個小娘子。
「九尾狐貍、玉石琵琶、九頭雉雞,三妖禍害人界,荼毒百姓,殘忍無度,違逆天道,天地人神共怒,今奉姜元帥將令,特來擒拿,論罪處刑。」
該死,追來了,說什麼天地人神共怒,還說什麼論罪處刑,怎麼這些神仙都這麼笨,還搞不懂我們的功勞。
「神仙,我在這,三妖躲藏了,我帶你去。」
這是另一個人的聲音,是土地公,那老頭沒拐杖也能走上山頭,看來他真是氣不過,想引那個吊嗓子的神仙來這裡。是誰呢,不知,只知道來者不善,起身整裙要回小茅屋警告,小腿卻痛得要命。
死狗咬我!
那是一隻醜不拉機的雜種狗,我想殺了牠,一瞧這狗有掛牌,是哮天犬,出了名的笨狗,牠主人楊戩也是出了名的蠢男,真討厭,但眼下不願得罪,誰曉得未來我們官位高低,搞不好還要看這條狗眼色。但是,但是我的腿好疼啊。
一粒石頭飛射狗嘴巴,又一石頭射狗肚子,是小琵琶。她佇立竹間,手摀著鼻,問我好了沒。
哮天犬一受痛,就站上高處,仰天哭叫,叫聲十分難聽但十分有用,才一轉眼狗主人便心急如焚從隔壁山頭奔來,二郎神手中還提著土地公,一邊喘氣,一邊用他幼咪咪的聲音說:
「九尾狐貍、玉石琵琶、九頭雉雞,三妖禍害人界……」
二郎神在我們面前朗誦,不曉得為何要唸那麼多遍,他身旁的土地公一臉厭煩,但遲遲沒阻止,這就是神仙的義務嗎,太苦了吧。
一顆飛石打中楊戩的額頭,正中他的第三隻眼,哇,想必很痛。
「九尾……」
哇他堅持繼續唸,小琵琶揮手又一顆,但這次二郎神接住了。
「你找死!」
小琵琶退後一步。
「你才找死,聽好了楊戩,我們三個是女媧娘娘的手下,迷惑紂王,使他失德,斷送他的天下……」
小琵琶用說的沒用,楊戩的第三隻眼瘀青,他舉起三尖兩刃刀,輪轉生風,照小琵琶砍去,她翻身避開,楊戩再斬,又閃,第三刀,後空翻,小琵琶真帥。那個蠢男似乎受了挫折轉移目標朝我一記橫劈,我也打算來個後空翻,但是小腿被咬住,死狗,這下子避不開,呼!
我的頭飛上天,雞毛噴出,啾一聲,又冒出一顆頭。
剩下七顆頭。
我的這招特技,讓楊戩困惑,但我懶得向他解釋,現在的重點是:
「蠢材你聽不懂嗎,我們有功勞,也會變神仙啦!」
呼!
該死,我說完又被砍飛一顆頭,只好再,啾。雖然沒死,但討厭死了。
這回我冒出頭後,趕緊蹲下,果然感受到一陣風從髮上拂過,呼,幸好避了。我見到小琵琶又跟他打起來,袖子破了,臂上也被割了一刀。
我踹狗,亮爪撲向楊戩,解危的我隨即成了待救的人。我們不能跟楊戩打,這蠢貨除了吃飯睡覺逗狗狗,其餘時間都在練武,是個筋肉白痴,我們三個小女子生來細皮嫩肉可不適合與他動粗。
這時我見到妲己,她也進竹林,身體還虛弱,本想叫她留心,但是不妙。
呼!
你娘的,一時沒注意,滿地雞毛,我又飛了。
這時響起一聲又一聲的雷鳴,是妲己敲的,妲己拿半截拐杖猛敲咚咚咚武器。我立刻遮耳。楊戩跟他的雜種狗倒地蹬腿,口吐白沫昏過去。這肌肉男和狗一樣特別怕吵,比起常人怕了不曉得多少倍,近距離受不住。染紅衣袖的小琵琶走向他,抽出小刀,往楊戩走去,是那把切鼠刀,刀光閃爍。
土地公嚇壞要逃,連滾打爬,卻栽進茅坑。
「老爺爺,別怕。」妲己語氣溫順,將半截枴杖拋還,土地公正要爬出,沒接住,被敲了頭。土地公跟妲己大仙求饒。
妲己說,「不用怕,不會害你,我們正要走了。」
小琵琶還持刀,妲己說走了,小琵琶說此時心軟定會後悔。
「走!」妲己喝令,擲下手鼓,轉身步向石徑。
小琵琶心事難平,我招手,呼喊她,她一揮將小刀射在楊戩身後的竹上。
我們都有傷,走不快,又是深夜。出了竹林,是個谷地,月亮照路,走得好些。但走不過幾里路,就遇上埋伏的雷震子和韋護。
雷震子拍動翅膀追來,截住去路,韋護問我們有沒有見到二郎神,小琵琶騙他,說他死了,雷震子錯愕,那個老烏龜面無表情,舉起降魔杵打來,雷震子沒了武器,也揮舞拳頭像小孩打架,模樣有些可笑。但我們三個禁不起打,妲己使出迷障,山谷起銀霧,我們趁夜脫逃。
我們要過一座大山,才到山腰,就走不了。
是我,我被那條死狗咬傷,腳一走就疼。那時太陽已出,我卻沒興致啼叫,坐樹下歇息,小琵琶戒備,妲己從袖中取藥治傷,但是一抹藥膏我的腿就麻了,一時半刻不能行。小琵琶低聲說,瞧,手指方向。
我們望見山坡下有人影,亦能聽聞人聲,是韋護及雷震子,他尋回武器了,接著又聽見哮天犬的吠聲,若是楊戩來了,能開天眼,迷障也就沒用處了。我知道再不走,就走不了。
「小琵琶,請妳帶妲己走吧。」
小琵琶聽了,竟然一臉矇懂,很少見她如此。她看向妲己,妲己是我們的寶貝娘娘,由她決定,由她下令。而妲己看向天邊。
「不曉得走去哪?」妲己說得輕飄飄。
「走啊,走得越遠越好!」我緊握著爪子,不知道哪來的一股氣,朝妲己喊,「紂王不是要妳走嗎,妳就走啊!想去哪,去啊!」
妲己看著遠方,嘴唇顫抖。
「可是我,不想走,唉。」
妲己嘆氣,連嘆不已。每嘆出一口氣時,便吹出一條白氣纏繞,嘆了九回後,那九團白氣在空中飄動像是九條小魚兒,在身邊游轉。我跟小琵琶見了喜歡,妲己依然憂愁,她點了自己的鼻子,點了小琵琶,點了我,輪流點了三次,然後她吹一口氣,吹動了小魚兒。那些小魚兒游得快了,打旋翻轉,突然冒了出頭顱和手腳,也有了頭髮和衣裳,落地化作人形。
這時再看,那九個人形,長得和我們三個一模一樣。
妲己躍起,桃樹枝頭坐,她一指,三個人形就往山下走,眼看將遇上楊戩那群人,她再一指,又三個人形走向山腰的林徑,這組人走得匆忙,第三指,最後三個人形爬上山頭,要越過這座大山。
「嘿,這招瞞得過,他們傻的。」
我看得開心,讚美妲己,這妙計太妙了,然而妲己闔眼不語,小琵琶也不作聲。於是我屏住焦急的氣息,望向山坡下草木間,看著那些看似和自己一樣形貌的替身,走進漸消的霧氣。
山下那三人和楊戩他們遇上了,情勢緊張,陣勢相當,但沒多久就刀劈杵打,化作三縷薄煙。他們發覺中計,氣壞了,四方尋覓蹤跡。二郎神和他的狗聽見了林間小徑的三個替身,奔向山腰,他們打得激烈,倒樹滾石,那三個可憐人也化煙而散。他們又氣又罵。
他們抬首看來。我們一驚,差點沒憋住。但他們望向山頭,發現了正要翻過山稜的一行人,楊戩用尖嗓子喊,嘿,他們要上山。
這時天空有一條游蛇,金光斑斕,像是一條金帶子,越游越近,是一條巨蛇。巨蛇從天而降,落在我們身後,如山崩地裂,震出一個大坑,煙塵揚起如同大火,坑裡走上一個人影,正是女媧娘娘。
終於來救了。
「恭迎娘娘尊駕。」
小琵琶反應快,上前跪拜,我也趕緊跪在她旁邊。但妲己不為所動,我咕了又咕,妲己睜開眼,依然坐在桃樹上,桃樹無花無果,殘留秋葉,她輕輕搖晃。
楊戩等人趕來,向女媧娘娘也是倒身下拜,請娘娘恕罪,驚動娘娘親自鎮妖。
鎮妖,我一聽就氣,我罵楊戩,什麼鎮妖,娘娘是來救我們的。
「娘娘聖駕在前,勿失禮節。」小琵琶真能學官說話,「諸位神將不知秘密,不知曉當年往事,女媧娘娘揚旛招見,指使我們三個小妖去迷惑紂王,禍害殷商,斷送成湯天下,成立周之功。」
楊戩睜大眼,第三隻眼睛也驚慌,嚇得忘了規矩,竟敢直視女媧娘娘。
「楊戩,汝等捉拿三妖,可有布達將令?」
楊戩跪地,取出柬帖,展開高舉在頭頂。
「啓稟娘娘聖安,臣將敬遵將令,然三妖抗命不降,不肯受縛。」
我一聽就罵,韋護斥我休得無禮,但我忍不住向女媧娘娘訴苦。
「稟娘娘,楊戩說得是錯的,娘娘大人,他說我們犯了滔天大罪,我們明明立下大功,理該要當神仙的......」
呼,這聲音。
什麼啦,我的頭飛了。
一定是該死的楊戩,但我還沒講完話,只好啾一聲冒出頭再說。
「怎麼會反倒要上刀山,錯了,錯了。」
呼!又來,真是夠了,剩下幾顆頭,啾!
「錯了,大錯特錯!」
呼!啾!
「砍砍砍,你這個給狗幹的,砍夠了沒啊!」
楊戩被我罵呆了,滿臉疑問,但問不出口,雙手舉起三尖刀,沒錯,我又飛了,真是煩死了。
「三妖罪狀如山,不容辯駁。」
說這話的是女媧娘娘。我努力冒出最後一顆頭,啊,最後了。我先想一想,難道娘娘的意思是我們犯了錯,該受罰,不會吧。再想一想,娘娘果真是這個意思,我的天,為什麼啊。我正要反駁,小琵琶又比我快。
「啓稟娘娘大人,我等三妖原居軒轅墳,奉行聖令迷惑帝辛,促覆商湯,就算因而荼炭生靈,也是紂王之過,我等三妖只願早日迎來周室太平天下,我等非但無過,反倒有功,今聽娘娘大人出爾反爾,恐失誠信,望娘娘大人上裁。」
女媧娘娘手一揮,金鞭打下,啪,小琵琶口噴鮮血,玉身碎裂,人形不保成了一塊琵琶模樣的大石,我頭一回見到小琵琶這個悽慘模樣,急得眼淚蹦出。
「娘娘妳,妳這賤貨!」
啪,一鞭打來,我什麼也見不著,只覺得雞毛飛散,臟器俱毀,尖嘴嘔血不止,再也無法啾一聲冒出頭,我一定是變回滿身泥濘的雉雞。
這時,我聽見他們蔑笑,還聽見女媧娘娘問話。
「妲己,可否認罪?」
不要,不要,我心裡頭一萬個不要認罪。
但料想隨後會有那一鞭,妲己承受不起,她是我的寶貝娘娘,真不想見她也淪落如此悽慘下場。我勉強抬眼皮,看到小琵琶,她的石身又裂,女媧這條臭蛇再不施恩,恐怕會魂魄難保。什麼論罪處刑,撐得到那時嗎。我這隻雉雞恐怕也挨不長久,此時妲己的聲音湧進我的耳裡,她這麼說:
「我知道紂王這幾年做了什麼,我知道那些事殘忍,也知道有錯,天理不容,但我們很開心,只要他笑我就笑,我笑他也笑,那是從未有過的快樂。」
啪,我知道妲己也受了一鞭,她不哭叫,但肯定皮開肉綻,變成血肉模糊的狐狸。我心裡痛,不敢看,淚眼婆娑,晃了晃身體,見到藍天和青山,見到了山嶺上那三個彷彿我們的人形,牽著手,笑盈盈,正要越過山頂而去。
文/圖:張原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