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身份是確認了，但另一個問題馬上被丟到檯面上。
那蘇杰呢？
古禮講究，要成為神明的代言人，不是神說了算。
要雙親同意，要祖先點頭。
天上要你，人間也要過關。
日子快到了，蘇杰忍不住問道長：「那什麼時候回我家？
我家人、祖先要問吧？」
道長看著手機滑了滑，
像在查什麼日子。
蘇杰小聲嘀咕：「道長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道長瞄他一眼：「有啦，逗你玩的。」
說完，深吸一口氣：
「好！既然你自己都想好了，
我們就問祖師爺……哪一天回你家問！」
話一講完，蘇杰整個人開始變熱，
身上飄起淡淡的花香。
但太子沒借身，只是在旁邊。
道長看著空氣，像在跟誰對話：
「好啦知道你著急，你就在旁邊聽著。」
蘇杰瞪大眼：「蛤？道長你都知道？」
道長沒理他，只是說：「來，擲筊，問祖師爺。」
筊杯落地，
不是聖，不是笑杯。
是……
兩個立著，端端正正站在地板上。
整個空間，瞬間像被固定住一樣。
蘇杰嘴巴張開：
「道……道長……筊杯立起來耶……」
道長只說一句：
「慌什麼？
這不就很明顯了？
要問玉皇太子的意思。
祖師爺不給答案。」
道長接著說：
「來，你去上個香，請太子來應允。」
蘇杰乖乖點香，念：
「弟子燃香奉請玉皇太子，爐下弟子有事要問，請祢上座賜筊。」
道長拿起筊杯過香爐，清清喉嚨：
「太子在上，
我們選了日子，要帶你的弟子回家詢問，
再向蘇家祖宗買命簽契。
若可行，請賜三聖杯。」
筊杯落地，
摳、摳、摳、摳、摳…
五連聖。
道長笑：
「好了，既然定了也問到了，那就開始準備。
你現在還能玩，就趕快去玩。」
蘇杰呆住：「什麼意思？」
道長翻白眼：
「你傻了喔？
以後你的時間不是你的，是神明的，是眾生的。
就算人在美國，也要回來辦差，跑不掉啦。」
蘇杰嘆口氣開玩笑說：「那我現在去美國還來得及嗎？」
道長笑到差點拍桌：
「來不及啦！你要跑，也跑不過玉皇太子啦！」
蘇杰無奈：
「……那我出去玩幾天好了。」
他背包丟一丟，回家換衣服，
約幾個好朋友出遠門玩。
朋友們問他怎麼突然想出去玩？
蘇杰說以後會很忙，沒時間玩了。
朋友笑他：
「啊你又不是要去坐牢，先出去放風一下！」
大家笑得很大聲，蘇杰也笑，
但他知道，那不是監獄，是承諾。
只是朋友們想讓他心輕鬆一點。
玩了幾天，簽契的日子到了。
回家——
道長開車載他回家。
小小的三合院，
奶奶整理得很乾淨。
地面平整，庭院寬，
一進門就是佛堂，神桌上有一尊奶奶供俸好幾年的天上聖母神尊，牆上的油煙痕跡像記錄著多年香火。
不久，奶奶騎著機車回來，
第一次見道長。
道長用台語，熱誠的笑聲：
「嘿！阿嬤～哩賀！
我是蘇杰的老師啦！」
奶奶大聲的回答：
「齁～按捏喔～
哎唷我來準備水果，你們坐一下啦！」
道長急忙制止：
「來來來，阿嬤妳免忙，坐一下，
我們有事情要跟妳商量。」
奶奶坐下，點頭：
「好好，你說，你說。」
道長說得很直接：
「這孩子跟神明有緣，
神要找他代言辦事，
妳同不同意？」
奶奶只是淡淡一句：
「我從他小時候就常夢到他以後會做這種事。
他父母離婚，是我帶大的。
他的意向我也不好替他父母做決定，
如果他願意，我也隨他啦。」
道長看向蘇杰：
「以後要守戒，不能亂來，知道嗎？」
蘇杰沒說話，
臉色有點不對。
太子來了。
蘇杰突然轉身，到桌前，寫下一句：
「祖先之契。
往世之願。
今世吾還。」
道長與奶奶對看。
道長問：
「阿嬤，之前家裡有什麼答應過神明？
要還什麼？」
奶奶搖頭：
「啊……太子喔……
信女不知以前有什麼願喔……
麻煩祢講清楚一點？」
蘇杰的手再次落筆：
「過去吾答應蘇家祖先之約。
今世吾來了。」
太子又寫：
「蘇家祖先會同意。
可問之。」
道長與奶奶擲筊問祖先。
「三聖。」
祖先同意。
太子與蘇杰，一起辦事。
對於…
太子留下的那「往世之約」，
太子沒有再多說明什麼。
蘇杰身體一軟，又倒了下來。
太子留下了一個謎，就走了。
留下道長，和奶奶以及蘇杰，站在祖先牌位前，念著契文，燒完金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