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點半。
陳友誠剛把外套丟上沙發,手機就震得不耐煩。陌生號碼。
他本想掛掉,但那股若有若無的焦躁感讓他按下了接聽。
「友誠?」
是母親的聲音。
第一秒,他心臟往下一沉。
第二秒,他就冷靜下來——
因為那聲音尾端有一道微弱的「鋸齒」。
像金屬刮過塑膠的聲音。
只有被壓縮過頭的變聲器才會產生。
詐騙。
但友誠沒有戳破,反而壓低聲音問:「媽,你在哪?」
「我在派出所……他們說我帳戶有問題,要……補錢。」
聲音越講越亂。
這種混亂是假的。
他聽過太多版本。
友誠溫柔道:「你等一下,我回撥你。」
然後立即掛掉。
接著,他打給真正的母親。
「喂?怎麼這麼晚打來?」
聽到熟悉又真實的唸叨,友誠才吐了口氣。
「沒事,睡吧。」
他躺下,盯著天花板。
那假聲音的壓縮瑕疵仍在耳邊震盪。
變聲器用得那麼精準,不是散戶級的套件。
這詐團等級不低,但也因此—— 他知道他能做到什麼。
他不會追蹤,不會駭入,也沒那種本事。
但作為電信公司的網路運維技師,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把那通電話,標記成「可疑封包異常」,
系統自己會動手。
不需要黑科技,不需要天才操作。
只是例行公事。
隔天,他照常上班,在寫報告時順手把那段音訊封包丟進「通話品質異常」的分類裡。
兩秒完成。
就像丟垃圾。
兩天後,電話又響了。
同樣是那串陌生號碼。
友誠漫不經心按下接聽。
「……友誠……你、你媽這邊……出了很嚴重的……」
還是變聲器。
但這次的品質——爛得可笑。
聲音開頭直接破音,像電風扇卡了塑膠袋。
話講到一半會突然延遲半秒, 甚至出現「你媽……(啪)」的數據斷層。
詐騙者試圖調整設備,罵聲小小傳入耳際。
「操怎麼又破了……等一下,等一下——」
友誠忍不住笑出聲。
「你笑什麼?」
詐騙者警覺起來。
友誠語氣輕鬆得像在講廢話:「你們線路被降級了吧?」
那頭靜止三秒。
三秒裡,他彷彿能聽見對方在看器材、比對訊號、焦躁地互看。
「你到底是誰?」
詐騙者聲音開始不穩。
「普通人。」
友誠淡淡說,「只是剛好知道你們的通話封包被標記成低信任流量。」
「什麼鬼?你在嚇——」
友誠直接打斷。
「還有啊,你們用的那個變聲器,壓縮率高到尾端鋸齒太明顯了。
一聽就知道假的。 你們那種品質,以後打給誰都會破音。 你自己聽聽看。」
電話那端同時傳來「啪、滋、咔」的破碎音
像整個世界在他耳邊裂掉。
背景有人喊:
「欸為什麼又延遲?!」
「音質怎麼變這樣!」 「換另一條線路!」 「不行,全部都被……降速?」
混亂中,那個主詐騙者喊回話:「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友誠笑得很輕:「我只是上報異常封包。是規範。
要怪就怪你們選錯號碼。」
那端沉默了一瞬,
突然傳來一句:
「你等著。」
友誠悠悠說:
「我不用等。因為你們接下來一週,
每一通電話, 三秒就破音, 五秒就延遲, 十秒被當成垃圾封包踢掉——」
他頓了頓,語氣像刀子輕輕劃過紙:
「你怎麼詐?」
電話那頭終於掛斷。
不是他,是對方。
友誠放下手機,心情莫名平靜。
這不是復仇,也不是義舉。 只是意外地——舒服。
他閉上眼,聽著夜裡的安靜,
感覺整個城市的噪音,都被調低了。
至少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