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會

班級群裡突然炸開： 「各位老同學！十週年同學會，下週六見！」 —由張庭豪發起。 林牧盯著訊息，愣了三秒。 他高中時根本沒跟這些人聯絡，忽然被邀請，很反常。 特別反常。 ——因為張庭豪，五年前就因為詐騙案跑路了。 他看著訊息，手指停在螢幕上。 想刪掉？ 算了，去看看也好。反正是開在老地方附近的餐廳，不怕。 餐廳包廂燈光亮得刺眼。 老同學們比他想像的還多。 有人發福，有人秃了，有人滿口投資話術。 「哎哎，林牧！這不是我們全班最安靜的那個嗎？來來來！」 有人喊。 林牧勉強笑：「大家好久不見。」 幾乎同時，他注意到角落裡—— 張庭豪。 穿得整齊，笑容像剛消毒過。 「牧啊，好久沒見了。」 庭豪拍了拍他的肩，「我們都有進步啦，你現在在哪裡工作？」 林牧看著他：「你還敢問我？」 庭豪笑容一點都不歪：「有什麼不敢？」 林牧：「上次你騙我媽說我欠債五十萬，要她把錢匯過去。你忘了？」 包廂瞬間安靜。 庭豪眨了一下眼：「喔，那件啊。」 他語氣像在說昨天把鹽巴打翻了。 「那時候大家都缺錢嘛。我現在不做那些了，兄弟別放在心上。」 林牧冷笑：「你不是跑路了嗎？」 庭豪聳肩：「現在回來做正當生意了。過去的就算了。」 說這句時，他的眼睛不笑，完全不。 酒杯一輪輪進。 某些同學開始搖頭晃腦，笑得太過、話太滿。 「牧啊，你怎麼都不喝？喝啦喝啦！」 「庭豪請客欸，怎麼意思？」 林牧聞了聞酒杯。 沒有味道。 ……太乾淨了。 像是剛被換過。 庭豪看到他的動作，露出微笑：「職業習慣？小心成那樣，你很累吧。」 林牧也笑了：「你知道我現在做什麼嗎？」 庭豪眯眼，一字一句：「——IT？工程師？你們這些安穩職業的人，我最羨慕。」 林牧把杯子放下：「我在刑事局——網安組。」 包廂再次安靜。 有人酒杯都掉在地上。 庭豪盯著他三秒，突然哈哈大笑：「哎哎哎，不要開玩笑啦。什麼網安組？怎麼可能嘛——」 林牧抬起手機，翻出一張證件照。 庭豪的笑容一下熄掉。 庭豪慢慢坐直，語氣突然溫柔得噁心： 「牧啊……你如果真是警察……那你來這裡想幹嘛？」 「吃飯。」 林牧說。 「那為什麼不喝？你以為我對你怎麼樣？」 林牧看著包廂裡昏昏沉沉的七八位「老同學」：「這些人，是你找來的吧？」 庭豪笑不出來了：「你想太多——」 「裡面至少四個，根本不是我們班的。」林牧淡淡說，「你的人，裝得太不像了。」 庭豪沉默了。 林牧接著說：「從你拉我進群組開始，我就在等你動手。」 庭豪長長吐了一口氣：「……你是來辦案的？」 「不是。」林牧搖頭，「我只是想看看你會玩到什麼程度。」 「那你現在看到什麼了？」 林牧環視包廂：「你們要做的不是搶劫，也不是綁架……更像是——洗白身份的套路。」 庭豪張口，卻沒有否認。 林牧說：「你們找一堆假同學，演得像重聚，把氣氛炒熱，最後以『同學投資互助會』的名義要求大家匯錢。」 庭豪：「……你真的很會想。」 「因為你以前也玩過。」 庭豪終於把笑容收掉：「所以，你打算現在抓我？」 林牧想了想，回答得輕鬆得可怕： 「不抓。」 庭豪愣住：「什麼意思？」 林牧站起，拍了拍外套，像是要離開。 「你們今晚想做什麼，我大概也猜到了。但你們選的地點，真的不太行。」 庭豪眼角抽動：「哪裡不行？」 林牧：「這間餐廳……」 他停頓兩秒，「監視器畫質很好。」 庭豪的臉，第一次變得蒼白。 「你……你已經報警？」 林牧笑了，但不是惡意的笑： 「庭豪，你這些年做過的爛事太多，一抓就是一串。但我沒有報警。」 「那你——」 林牧把手機遞過去，螢幕上是聊天紀錄。 群組名稱：二年三班十週年同學會（真） 裡面所有同學都在問： 「有人知道庭豪回來幹嘛嗎？」 「他不是落跑到柬埔寨？」 「牧你去哪？大家要一起報案了！」 庭豪喉嚨一緊：「你……你把我拉錯群了？」 「沒有。」林牧說，「是你把我拉進假的群組。」 他後退兩步，語氣平淡得像在談天氣： 「你以為在戲弄我，但我其實在看你怎麼作死。」 庭豪顫聲：「你到底想幹嘛……」 林牧：「想讓你知道——你從來都不在掌控中。」 他往門口走。 庭豪激動喊：「你不抓我？你不報警？那你來幹嘛！」 林牧停下腳步，頭也不回： 「我只是來參加同學會。」 「真正的那一場。」 他開門，「你這場，是詐騙的。」 「不好意思，我沒興趣。」 門關上時，外面正有急促腳步靠近。 不是他叫的。 ——是其他真正的同學報的案。 林牧聽著包廂裡傳來慌亂、桌椅倒地與吼叫聲。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嘆了口氣： 「庭豪啊……」 「你真的很不會辦同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