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日常的溫度
奶奶住院的期間，林聽月沒有每天傳訊息，但她偶爾會拍張照片。 不是自拍，也不是刻意的風景——只是一些她覺得「可以讓他看見」的片刻。一張奶奶在病床邊打毛線的照片，配文是：「她說這樣手不會生鏽。」 一張早餐桌上的粥和小菜：「今天她胃口不錯，我也吃了很多。」
有時是陽台上的植物，有時是她在醫院走廊拍到的夕陽。 她不多說話，但每一張照片都像是輕輕地敲門——不是要進來，只是想讓他知道，她還在想他。
路則每次看到訊息，心裡都會停一下。 他不太會回應，但每次都想回。 手指停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妳最近還好嗎？」 「妳吃得夠嗎？」 「我……有點想妳。」
最後，他只回一句：「妳拍得真好。」 然後把照片存下來，放進一個命名為「月」的資料夾。
排練空檔，他坐在鋼琴前，手機螢幕還停在林聽月傳來的夕陽。 沈律走過來，遞了瓶水，看了他一眼：「她最近怎麼樣？」
路則低聲說：「她拍了她奶奶在病床邊打毛線的樣子。」 語氣裡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柔軟。
沈律沒再問，只是輕輕地說：「她是個會記得細節的人。」 那句話像是提醒，也像是理解。
那天晚上，林聽月坐在醫院外的長椅上，奶奶已經準備出院。 她看著手機，想著要不要告訴路則自己要離開。 她打開對話框，輸入：「我想辭職。」又刪掉。
她不是不想讓他知道，只是……她不知道怎麼說。 她怕他問「那妳還會回來嗎？」 怕自己回答不了。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撥通了沈律的電話。
聲音放得很輕，但語氣很穩：
「我想辭掉助理的工作。奶奶出院後，我得全天照顧她，沒辦法繼續跑行程。」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然後沈律低聲說：「我懂了。妳辛苦了。」
林聽月握著手機，指尖有些發涼。 她停頓了一下，才開口：「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也謝謝你願意讓我嘗試這份工作。」
沈律的聲音柔了些：「林聽月，妳做得很好。真的。」
她沒再說話，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不是點頭，而是那種話說到喉嚨，只能用一個音節來收尾的情緒。
她掛掉電話後，坐在長椅上很久。 她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但沒有。 她只是覺得，好像把什麼東西放下了，但心裡空了一塊。
風輕輕吹過，她低頭看著手機裡的照片——奶奶的毛線、早餐的粥、陽台的植物。 那些她曾分享給路則的日常，忽然像是某種告別。
她滑到最前面，停在昨天傳給路則的那張夕陽照片。 然後，把手機放進包裡，抬頭看向天色——心裡空了一塊，但她知道，這是她必須做的選擇。
她想起路則說：「妳拍得真好。」 然後，她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點感謝，也有一點捨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