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皇太子剛帶蘇杰去參觀完亂魂坑,現在又接著叫蘇杰把尚方寶劍帶著前往玉皇上帝廟。
今天,蘇杰一個人坐在道壇裡頭,道長和師兄們出去給信徒看風水地理,道壇香煙繚繞,空氣聞起來特別舒服。
蘇杰坐在藤椅上發著呆,突然後腦杓被敲了一下:「哦…痛 痛 痛!」
玉皇太子說:「上回那寶劍準備拿著去玉皇上帝廟了。」
蘇杰說:「這次不用置天台開天門的方式嗎?」
玉皇太子說:「不必了,這次直接到玉皇上帝廟處理,順便要開光啟劍氣了。」
蘇杰說:「什麼時辰出發?現在道壇沒人顧呀…」
玉皇太子:「待會他們就回來了,等他們回來我們就出發吧。」
蘇杰點點頭。
就這樣,這一人一神,在道壇裡等到下午一點去了。
突然,道長和師兄們回來了,鬧哄哄的。
蘇杰熟睡在藤椅上,玉皇太子又往蘇杰額頭上一敲。
蘇杰:「唉唷~老大你就不能用搖醒的方式嗎?非得用敲的…」
太子沒回應,只說:「走了,東西帶著。」
隨後,玉皇太子看了眼天公爐上的香火,似乎在傾聽什麼,又似乎在等一個看不見的回應。
片刻後,玉皇太子那雙少年眼睛,忽然帶了幾分不出聲的笑意。
「嗯。」他淡淡出聲,「上頭的意思,收到了。」
蘇杰雙手合十:「感謝保佑!感謝保佑!」
玉皇太子轉過身,打量了一圈道壇內外,視線落在牆上掛著的一柄長劍——劍尚未出鞘,只見黑色劍鞘,古樸無紋,卻莫名透著一股壓住場子的靜肅。
玉皇太子說:「孩子,去把劍拿著,出發。」
劍鞘被握住的那一刻,蘇杰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有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熱氣順著手掌衝刺整個身體。他能感覺到那把劍裡面,有什麼在沉睡。
道長走上前說:「此劍準備好開光起靈了。」
這時,玉皇太子附身到蘇杰身上了,把劍拔出鞘。
太子「嗯」了一聲,手指在劍鞘上輕輕一彈。
清脆的一聲,在道壇裡迴盪。
「這劍是尚方寶劍。」太子說,語氣平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從今日起,吾執劍,代天巡按,人鬼妖神,見劍如見旨。」
師兄們一聽,不自覺屏住呼吸。
「尚方寶劍……」有人在心裡默念,「先斬後奏的那種?」
太子像是聽見了那未出口的念頭,嘴角挑起一絲笑:「你們心裡想的那句話,沒說錯。」
他轉身,劍尖略微朝下,拄在地上,聲音慢慢沉下來:
「這劍在凡界,叫尚方寶劍,可先斬後奏。」
「在天庭,這是『天律劍』。該斬的,就斬;但斬下去的每一劍,都記在吾名下。」
道長心頭一緊:「太子,這麼重的責任……」
太子擺擺手,打斷他:「記在本宮名下,弟子背得住,你也背得住嗎?」
道長被堵得說不出話,隨即苦笑:「不敢。」他只是擔心蘇杰這孩子太勞累。
太子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這柄未開光的劍,目光變得深遠。
「這樣的兵器,不能只在你們這小小道壇內開光。」他抬眼,看向山腳下那一片熱鬧市區,「得去一趟玉皇上帝廟,當面請玉帝過目。」
道長說:「太子意思是上玉皇上帝廟,請玉帝親自賜靈?」
「不只是賜靈。」太子緩緩說,「是請旨。」
「從今以後,弟子執此劍行走人間,代天巡按、清理陰魂、斬妖伏魔,這不是你們自家說了算的。」太子說,「這一刀斬下去,人、鬼、神三界都得認。」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頑意:「既然是尚方寶劍,那就當得起『先斬後奏』四個字。」
道長不由得皺眉:「太子,若是先斬後奏,事後玉帝追究——」
太子笑了一下,收回視線,像是在說一句極平常的話:「有本宮在,自然死不了人,動用此劍還需經吾同意。」
那句「死不了人」,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塊沉沉的石頭,砸進眾人心裡。
太子轉身,把劍掛到自己腰上,那氣勢,有將軍的瀟灑,也有一種威嚴的自在。
「出發。」太子淡淡的說,「先上玉皇上帝廟,請旨開光起靈,再說後面的事,來扶著吾下馬了。」
隨後,玉皇太子過離蘇杰肉身,又往後倒了。
大師兄深吸一口氣:「我去把車開過來。」
蘇杰搖搖頭:「今天開到廟的山腳下就好。」
幾個師兄互相看了看,貌似明白這是玉皇太子交代給蘇杰的功課。
玉皇太子在蘇杰耳邊說:「第一次帶著我的劍出門,腳踏實的走上去。」
蘇杰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步伐,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從山腳下爬階梯到玉皇上帝廟,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這一路,既是往廟去請旨,也是讓蘇杰在「人界」與「天命」之間,踏出他的第一段路。
階梯不寬,兩側樹影交錯。
陽光從葉隙間篩落,碎金一樣撒在地上。蟬鳴在頭頂嘶啞地叫,風裡帶著潮濕泥土與香灰混雜的味道。
那是廟裡常年香煙薰出的氣味,黏在蘇杰的衣服上。
此時走到一半,太子開始掌控著身體,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踏出一步,腳掌都踩得極穩。那不是蘇杰平日走路的步伐,像是一種走習慣了巡街、巡城、巡陰陽兩界的步伐,落地重,卻不顯笨拙。
師兄們跟在後頭,有人抬著香案,有人提著供品與法器,道長則走在隊伍最後,看著前面那一襲少年身影,默默在心裡念了句:
「玉皇上帝保佑,這孩子走得平安一點。」
路過山下的小村時,幾個老人坐在巷口乘涼,看見一行人經過,紛紛側目。
「欸,那是靠近市區的道壇嗎?」有人低聲問。
「是啊,看那孩子,穿得那樣整齊,手上還扛一隻劍……」另一人眯起眼睛,「該不會要去辦什麼大法會吧?」
玉皇太子懶得理這些目光,卻讓蘇杰的耳朵接收著這些碎碎念。
他知道,真正麻煩的,不是那些看得見的議論,而是那些看不見的「眼光」。
沿路的祠堂、路口的小土地公廟、樹下掛著紅帶子的老榕,都在安靜地看著。
有些地方,風一吹過,似乎能聽到極輕的一聲:「太子殿下。」
太子眼底波光不動,只在心裡略一頷首,算是回禮。
走到村尾,一座不算大的廟宇已然映入眼簾。
紅瓦黃牆,簷角翹起,門前石狮子張口露牙,牌樓上「玉皇廟」三個大字,在正午陽光下閃得發亮。
與山上道壇那種靜肅不同,這裡香火氣厚重,廟埕裡有小販擺攤,賣香客、水、供品跟紙錢。廣播喇叭裡還傳來老歌,被風一吹,忽遠忽近。
玉皇太子腳步停下,站在廟埕碑前。
道長上前,低聲提醒:「今天過來這一趟,有提前稟報過,廟裡老師父會在裡面等您。」
太子點了點頭:「凡界的程序,按你們的來。」
他提步,往廟門走去。
尚未跨入正殿的門檻,太子忽然收住腳,轉頭對道長說:
「一會兒,在凡界是『老師父開光』;」
「在靈界,是玉帝御前點將。」
手中尚方寶劍微微一抬,劍鞘內,有一縷黃光在緩緩甦醒。
「記住,」太子聲音放輕,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裡,「這把劍,一旦起靈,就不是你們家的法器,而是天庭的兵器。」
說完,他抬腳,跨過門檻,把劍交手給廟裡的老師父開光。
玉皇太子在大殿中退去,幾個師兄扶住蘇杰的身體。
廟裡香煙繚繞,鐘聲悠悠,玉皇上帝的金身端坐高處,目光垂視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