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安靜。
也喜歡一成不變的生活。
但在年輕時,我總是不夠安穩,搬家成了難事,坐車也讓人苦惱。
后來我知道,這并不是單單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倒霉事。
每個人都不容易,據說日本大作家夏目漱石,就一直想攢錢買個自己的房子,但只能當一輩子租戶,一生輾轉住過十七處房屋。說起來,那么《我是貓》說的房屋之類,便是眼中租屋的寫照嗎?
想要得到一處安靜的所在,可以一生長守,確實不易。
清代詩人袁枚早早就辭官不做,雖然攢下了一些錢,似乎也不能算是富有。他買了一處荒園,改建成自己的隨園。有人說,你建房子要用好的耐用木材,這樣數十年后,才可以讓子孫繼續住下去。袁枚對此看得很開,他說:再過數十年,我自己都不知道去了何處,還能顧及子孫們居住在什么地方嗎?
不過,他終究是解開了一半的名韁利鎖,得到了隨園的安撫。
有人志在四方,無處有家,也無處不是自己的家。那也就有人一生都在自己的房子居住,便是走得再遠,還是要回到原點,家之外,不是家。
做什么樣的人,并非是說怎樣,就能怎樣。但在一切都順意的情況下,大概喜歡遠方的人,還是要走向遠方;而愿意在家的人,便也是在家。燕子和麻雀,有著各自的冬天,如果有一兩只燕子不肯再飛向南方,也有一只麻雀,忽然搭乘列車告別家鄉,大概也是可以理解的事。世事無絕對,總有人不想按照自己身邊人的想法去過活,我們能怎么樣呢?即使再失望,或是覺得難過,也只能順其自然。讓每一根野草,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長,才能讓每一個春天,安然到來。雨季的時候,我不會采下野外的花,我愿意讓屋外的大自然,成為插花的瓶。
有時候,我也會因為落單,感到一種孤獨。
心中惶恐,還有忐忑,仿佛一個下午睡醒,看見陽光早已輕手利腳地退出窗外,轉眼便是黑乎乎的傍晚。有著凄涼的韻味,也有著闌珊的氣調,此時是不能想起蘇東坡的,因為那樣的心境,會讓大江東去,也變得凄凄慘慘戚戚。竹杖芒鞋,是一個人經歷風雨後的安靜,但這安靜并非在詩詞中,便能轉移。
即便如此,我還是喜歡安靜,也喜歡一成不變的生活。
不喜歡搬家,不喜歡旅行。
我愿意在房間里,做做這,做做那,然后就感到一種愉悅。我愿意在家附近的公園,走上一兩千米,然后看看花,看看鳥,便又是另一層的愉悅。我愿意收到遠方的信件,卻有意不回,只是寫在日記上,看看是否重復了難以忘記的詩句。我愿意把所有的快樂,放在天空的云朵之上,然后看它來去自由,替我去問候不知名的朋友。我也愿意再次安靜下來,喝著茶,再去把每一個用過的茶杯茶壺,刷洗干凈,看那溫暖的瓷壁恢復了白凈。
一部獨幕劇這樣架構情節,當一個年輕人向某位貴族小姐求婚時,這位可愛的女孩子沒有立刻答應,遲疑著說:若你真地愿意,請在八年后來在問我吧?經過八年的苦苦等待,這個青年帶著希望來到小姐家,這一次他看到的是即將在第二天結婚的兩個人。面對小姐,他笑著說:自己已經有了女朋友,希望能成為新郎的伴郎,見證他們的甜蜜時刻。
這是一個虛構的故事,我們卻從中看到了一種更為抽象的理論,這是上個世紀最愛的情調,但卻因為時間的變化,在此刻顯得更加輕浮。無論是那未能成真的承諾,還是這經過掩飾的真言,一切都仿佛已經老去的書籍,紙已黃脆,事可遺忘,再來借閱的讀者,只能從另一人口中知道這曾被記述的往事。
一個木偶在國王面前的所有表演,在那個傀儡師打破軀殼之后,什么情緒都將煙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