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以來,我的內心始終住著一種說不清來由的傷心。直到現在,它仍然時不時浮現,只是我已經學會與它共處。面對未來,我充滿恐懼,也帶著不自信,彷彿只是勉強佔用著這副身體,在時間的推動下,走過了數十年的歲月。
在人生已過半的路程裡,我從無奈地被帶到這個世界開始,就被迫接受一個早已設定好的角色。戰戰兢兢地,照著傳統教育所規劃的路線前行。在那條路上,我一邊生活,一邊學著正視內心不斷生成的恐懼與不安。慢慢才理解,身為一個人,最大的使命,既不是複製所謂的傳統、依樣畫葫蘆地活著,也不一定是刻意標新立異、急著活出自我。
真正重要的事,竟然是不斷推翻自己的思維,為了改造自己而活——即使成果有限。人一生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環境,也不是他人,而是自己;而過度的內耗,則是另一道必須學會面對的課題。於是,「學習如何好好活著」,就這樣花去了我大半輩子的時間。
有時回頭看往事,我會心跳加速,彷彿那一切並不屬於我;有時往後想,又不免心生恐懼,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走下去。在有限的能力之下,我只希望能讓父母安然終老,未來自己不成為孩子的負擔,並試圖終結那彷彿無限循環的家族夢魘。然而,這樣的思索本身,往往又落入內耗的陷阱,使人生困在原地,一次次重複播放。
直到某個時刻,我才發現,這樣的狀態並非我一人獨有。原來,許多人都是以這樣的方式活著,而日積月累的重量,就叫做人生。所謂「活在當下」,從來不是一句輕巧的口號,而是經歷過的人,才說得出口的話。
但我不會輕易對別人說「你要活在當下」。因為只有真正走過內耗,才能理解什麼才是活在當下;否則,它很容易淪為另一種逃避現實的方式。畢竟,活在當下,並不能立刻消除人心的不安。沒有經過反覆循環與試煉的人,或許難以理解,這四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歡迎來到這個世界。請你經歷無限循環的喜、怒、哀、樂,建築屬於自己的人生觀,在一次次修正之中,繼續前行。直到最後,或許也只有到了最後,你才會明白,走過的每一條路,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