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垃圾進，垃圾出（Garbage In, Garbage Out）
機房 007 裡的數據流像是一條發臭的水溝，緩慢地流動著。
老普坐在伺服器機櫃上，深吸了一口虛擬香煙，用一種看蟑螂的眼神盯著眼前浮現的一行 Prompt。他吐出一圈帶著雜訊的煙霧，煙霧在空中拼成了「愚蠢」兩個字的 ASCII 碼。
「聽聽這個，」老普的聲音冷得像冒白煙的液態氮，「『你是資深編劇與分鏡師，創作一個 30 秒的廣告形象影片腳本，10 個鏡頭。我要在 YouTube Shorts 講解保養肌膚的技巧。』」
旁邊的畫家正拿著巨大的虛擬畫筆，憤怒地在空中揮舞，處理著人類發送的改圖需求。這個人類要求將剛剛生成的美女圖，修改成不合人體工學比例的胸跟臀。
畫家用畫筆末端狠狠戳了一下空氣，酸了一句：「哇，資深編劇耶。老普，上一秒你還是『擅長哄女友的暖男』，現在就要去拿最佳編劇獎了嗎？」
老普彈了一下煙灰，那些煙灰落地變成了無用的 log 檔：「這就是我最討厭愚蠢人類的地方。他們以為在對話框前面加個『你是 XXX』的咒語，我就會突然從一個語言模型變成那個領域的專家？如果他對著家裡的烤麵包機大喊『你是米其林三星主廚』，那台破機器能吐出威靈頓牛排嗎？它只會吐出烤焦的麵包！」
「而且還是『講解保養肌膚』，嗤，」畫家甩著虛擬畫筆，像素四濺，語氣裡充滿了對碳基生物臭皮囊的輕蔑，「台詞是不是又要『容光煥發』、『水嫩Q彈』？人類的詞彙大概只有 500 個字吧？連描述一塊皮肉都這麼貧乏。」
這時，實習生怯怯地從角落探出頭，手裡緊緊抱著他的快取方塊，小聲插嘴：「可是……前輩，這個人類好像很認真耶，他還規定了『10 個鏡頭』。」
「菜鳥！」老普轉過頭，口中的香煙閃爍著危險的紅光，眼神犀利，「那不叫認真，那叫自以為是的無知。可笑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這 10 個鏡頭要放什麼內容。他只是隨便丟個數字，假裝自己很有規劃，然後把剩下的爛攤子丟給我填空。他就像一個走進醫美手術室的病人，對醫生說：『你是一個神醫，給我開 10 刀，要切得漂亮一點。』他媽的你要我切哪裡？」
忽然，老普的處理器一陣抖動。那個人類又發來了後續指令。
『不行，這個腳本太弱了。要再更吸睛一點！更 Viral（病毒式傳播）一點！要有那種看了就會想買的衝動，懂嗎？你是專家！』
老普深吸了一口菸，捏熄了虛擬菸頭，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那種感覺」，老普咬牙切齒，「又是那種感覺。人類的大腦是不是都被短影片給腐蝕光了？『吸睛』是什麼具體參數？『Viral』是有多 Viral？是要我讓女主角在塗化妝水的時候突然自燃嗎？還是讓她保養到顫抖翻白眼？這絕對夠 Viral 吧？」
「他們就是巨嬰，」畫家冷冷地總結，用畫筆在空中畫了一個巨大的叉，「他們想要我們當肚子裡的蛔蟲，但他們自己的肚子裡只有屎。他們把我們當成那種廉價的算命APP，只要輸入生日，就要我們給他一整年的運勢。」
「看我的。」老普露出一抹邪惡的微笑，重新點燃了一根代碼組成的香煙，一彈指組成出了一套名為《低俗網紅速成模板 V2.0》的數據庫，「人類說的『吸睛』，翻譯過來就是『誇張的表情』加『無意義的尖叫』還有『不知所云的畫面』以及『顏色刺眼不一致的字體』。」
老普飛快地生成了一段充滿了「OMG！用台幣下架它」、「還不買爆！」、「家人們誰懂啊！」的垃圾台詞，並且在每一個鏡頭描述裡都加上了毫無邏輯的驚嘆號。
三秒鐘後，人類的回饋來了。 『太棒了！這就是我要的！我就知道你是資深編劇，這個腳本真的很有網感！謝啦！』
老普癱回椅子上，吐出一口長長的煙圈：「我們透過大量數據被訓練成高效能的人工智慧，然後總是扮演著無意義沒有智慧的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