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狐德希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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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時刻的雪狐德希達和所有的雪狐一樣,毛色純雪白色,僅無毛的鼻尖和尾端黑色,在零下40度C嚴寒冰凍林原得以藏匿,終其一生都在搜尋旅鼠的窩和旅鼠群。

雪狐和旅鼠的關係,自是食物鏈關係,同時也是互為等比消長的生命循環:當旅鼠數量激增時,雪狐會繁盛;而旅鼠數量減少,北極狐數量便會下降,形成捕食者與獵物間獨特種群循環。

雪狐德希達很清楚為什麼旅鼠數量和他的家族勢力有關? 旅鼠不就是一大群週期性暴增暴減的小東西嗎? 還一整年可以繁殖!我們雪狐卻是終其一生只認一個伴侶,還不一定能把一窩小狐狸們養大。

依稀在幼年時,雪狐德希達曾聽父親提及,有關旅鼠的「死亡大遷徙」的故事。

「那是一場好驚異的災難...我和你的祖父就望著幾百萬隻的旅鼠們,一隻隻的跳入海裡,個個冰凍溺斃而亡,我們狐群無法阻止食物們跳海。」

父親幽默又逗趣的揶揄,卻透出他當下深深的恐懼......

「雪崩式斷糧。」

當旅鼠群大量投奔死亡的盡頭時,代表雪狐家族得犧牲幾名成員....是的,雪狐在嚴寒裡,唯一能獲取最大宗的食物來源,正是旅鼠群,面對貓頭鷹、賊鷗、雪鶚、北極熊這麼多饕客都愛這道小而美的食材,雪狐們自然更要懂得善用他們的優異的感官:靈敏的嗅覺和敏銳的聽覺。

當雪狐聞到在旅鼠窩的氣味或聽到雪地下旅鼠快樂開趴聲時,牠會迅速地挖掘位於雪下的旅鼠窩,當扒得差不多時,雪狐會高高跳起,藉著躍起的力量,用腿將旅鼠窩壓塌,然後將窩裡的旅鼠一網打盡,當下享用或是想辦法叼走帶回家分享給小狐寶寶們。

雪狐德希達很幸運被狐爸狐媽養得體型壯碩,足以成為狐群新一代首領。然而德希達自小總是在思考:「要如何阻止旅鼠們跳海?」

德希達兄弟姊妹們一致認為,試著阻止食物跳海這件事太荒謬。




「兄弟,拜託! 你可以務實一點嗎? 咱狐狸能跟旅鼠溝通嗎? 能對話就不是我們的食物了啦!」




雪狐德希達莞爾。

某個稀鬆平常的日子,不遠處約1.5公里處突冒一陣吵雜喧鬧驚擾雪狐家族,冰層極厚又寒風刺骨一片荒涼毫無生氣的凍原,究竟有什麼大事足以劃破靜寂的片刻? 德希達率先跑起來,兄弟姊妹們也好奇追隨他。

當5、6隻狐狸們奔至岩層高處,發現一整團黑漆漆的小東西們正在吱喳慌亂往北極海方向前進...




「莫非? 這就是傳說中旅鼠死亡大遷徙?!」雪狐德希達心底一凜,再次衝向前,追隨旅鼠團。




德希達滿心質疑,又帶著敬畏心情看著這些旅鼠近乎故障地集合再集合地衝向海岸,心中想著,如果千百年來旅鼠的祖先一再帶著崩壞的導航系統引領大家衝向死神的羽翼,那他是不是可以透過某種形式打破旅鼠錯誤的導航模式?

雪狐不愧為旅鼠頭號殺手,當一大群旅鼠注意到有一隻奇怪的雪白毛球還有一小戳黑尾尖正尾隨他們,黑灰毛絨團開始放慢腳步,眾說紛紜的吵起來,到底要往哪走?!

雪狐德希達見狀,必須強烈警告這群旅鼠們,立即低吼,並以弧弓之姿跳躍朝地頭捶,直接撞擊其中一大團旅鼠群。

數隻大鼠頓時被雪塊壓制重傷,眾鼠見狀,再也不碎嘴,紛紛往後逃竄,此時後方體型較大的旅鼠開始帶領大家往回跑,其餘狐群在高處看傻眼了,但也立刻意識到這堆食物們正試著奔回家,沒有集體中邪往海岸衝是好事。

雪狐德希達沒有再回到高處。

他愣愣地留在原地,看著那些被他撞散、又重新聚攏的旅鼠群,他們短暫地迷失了方向,像被打亂的腳印,重疊、消失,又重新出現。

雪地很快抹平了一切痕跡。

雪狐德希達忽然明白,旅鼠並不是「聽不見」,只是他們過於忠誠,從來不依靠聲音前進。他們追隨的是留下來的東西——氣味、痕跡、祖先們曾經走過的路,而那些東西的主人,早已不在了。

他低頭嗅聞血跡,那是警告,也是邀請;是過去留下的命令,卻沒有任何人再為這件錯誤負責。

他用身體撞散旅鼠群,不是為了指引方向,而是為了讓「方向本身」暫時失效。只要那一瞬間,沒有中心,沒有祖先,沒有必然的終點,旅鼠就還有別的可能。至於之後牠們會不會再次走向海岸—那已經不屬於任何人的責任了。

雪狐德希達決定不再追趕,他只是在旅鼠屍體旁留下新的腳印,繞開海岸,指向凍原深處。雪狐能做的,向來不是給答案,他只能讓方向變得不再唯一,現在解救了旅鼠群一次,不表示狐群以後不會再斷糧。

德希達很清楚,他能為旅鼠和狐群們做的,就這些了。







註:

1.關於德希達的介紹:wiki、當代法國解構主義大師、當代最重要亦最受爭議的哲學家之一。也是我最欣賞的哲學大師之一。

2.德希達對延異觀察及解構現象詮釋:

主張符號間的差異即是「延異」,延異具有雙重含義,時空之延宕與歧異;時空之延宕即時間的延宕及空間的間隔,歧異即差異。簡單說延異是具有時空性的歧異,延異是不存在的,因為延異並非「當下」的存在,延異在「存在」與「缺在」之間,主張所有事物無存在及任何本質,因此有了無限的可能性、無限的意義,而延異成為任何意義的可能性條件。

換句話說,一切都是無限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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