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你還好嗎?」
「芙珞絲小姐⋯⋯」阿爾敏正扶著一棵樹幹乾嘔著,「⋯⋯妳也曾經這樣過嗎?」
「嗯,是啊。」
芙珞絲知道阿爾敏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因為他下午時為了保護約翰,第一次開槍殺了人。
但是即使如此,艾連跟希絲特莉亞還是被敵人帶走了,因此他們只能暫時躲到偏僻的地方,討論接下來的打算。
等到阿爾敏比較平靜之後,芙珞絲帶著他回到他們藏身的馬廄裡,準備吃晚餐。
「怎麼了,在這種骯髒的馬廄裡吃不下飯嗎,阿爾敏。」看到阿爾敏一口都沒吃,里維出聲問道。
「小敏又不像你一樣有潔癖。」芙珞絲一面檢查里維肩膀上的傷口,一面無奈的說。
「不是⋯⋯」阿爾敏果然否認了,「約翰,我有件事搞不懂。」
「⋯⋯怎麼了?」約翰抬頭看向阿爾敏。
「當我準備開槍的時候,老實說我原本以為會來不及,因為對方的槍口已經朝向你了⋯⋯」阿爾敏頓了頓,「但是,為什麼是我先開槍呢?」
約翰咬著嘴唇撇開頭,因為他想起那名女憲兵掙扎的眼神。
「對方在開槍的那瞬間猶豫了,對吧?」里維理所當然的推測。
「抱歉,阿爾敏,我當時明明應該馬上動手才對。」約翰明白,要不是因為他沒有立刻痛下殺手,那阿爾敏也不會被逼得要動手。
「⋯⋯原來是這樣啊。」但阿爾敏在意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另一件事,「我殺掉的人,一定是個溫柔的人吧,而且比我還要更加有人性,因為我,明明立刻扣下了扳機⋯⋯」
里維感覺到芙珞絲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就在她聽到阿爾敏說的話之後。
「阿爾敏,你的雙手已經弄髒了,再也回不到過去的自己了。」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米卡莎不滿的衝著里維喊。
「好好接受全新的自己吧,如果你的手還是一樣乾乾淨淨,約翰現在就不會在這裡了。」雖然看似在跟阿爾敏說話,但這其實也是里維想對芙珞絲說的話。
「⋯⋯是啊,小敏,就像我昨天說的,你是為了保護同伴才會扣下扳機的吧?」芙珞絲輕聲說道,「你並不後悔救了約翰,對吧?那麽,就不要懷疑你那時候的選擇。」
「你很聰明,知道那時候不能有絲毫猶豫,多虧有你,我們才能少失去一名同伴。」里維認真的直視著阿爾敏,「謝謝你。」
聽到他們的話,阿爾敏微微低下頭,神情看起來釋懷了一些。
「里維兵長,我原本認為你的做法是不對的。」約翰深吸了一口氣,「因為我害怕親自動手殺人⋯⋯但是,是這麼想的我錯了,下一次我一定⋯⋯」
「什麼才是正確的,我一次都沒說過。」里維打斷了約翰的話,「那種事情沒有人知道⋯⋯你原來的想法,真的是錯誤的嗎?」
「好了,來整理一下現在的情況吧。」芙珞絲拿出一張報紙,「小艾跟小希應該是被帶到雷斯家族的領地的某處去了,坐馬車過去的話大約需要一天多的時間,但我們首先得解決這個問題。」
「通緝令⋯⋯」阿爾敏看到芙珞絲拿著的報紙上印著里維的畫像。
「雖然只有里維被畫出來了,而且其實一點也不像⋯⋯噗。」看到報紙上那張圓潤的畫像,芙珞絲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喂,妳這傢伙,笑什麼啊。」里維洩憤般的用力揉亂了芙珞絲的頭髮。
「不過,現在通往各區的盤查都變得更嚴格了,我們不可能就這麼帶著立體機動裝置通過盤檢所⋯⋯」芙珞絲就這麼頂著一頭亂髮繼續說道,「所以我們大概只能試著假扮成憲兵,看能不能成功闖過盤查。」
芙珞絲自己也知道這個計畫的漏洞很多,但眼下她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因為他們幾乎已經可以說是失去了所有籌碼。
艾連跟希絲特利亞被抓走,調查軍團又被全體通緝,離正式解散只差一步之遙。
雖然他們已經對中央憲兵動手了,但中央憲兵跟憲兵團從根本上其實並不是同一個組織,他們也不是什麼殺人魔,不可能對搞不清楚狀況的憲兵團士兵出手。
「那,就試試吧。」里維毫不猶豫地拍板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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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他們試圖闖過盤檢所時,卻發現了一個意外之喜。
「里維,這個人是?」芙珞絲困惑的看著里維拖回來的男人。
「他是中央憲兵,我有事要好好問問他。」里維一把將對方拽上馬車,「柯尼、約翰,把他綁起來。」
「是!」
「又要拷問了嗎?」
「嗯,得問出他們把艾連跟希絲特莉亞關在哪裡。」里維看了芙珞絲一眼,「但我們先趕路,休息時再問就可以了⋯⋯到時候妳不要靠太近。」
雖然拷問對地下街出身的里維來說是家常便飯,不過他還是盡可能想讓芙珞絲遠離這種事,因為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依舊揮散不去。
晚餐時間後,芙珞絲聽話的站在遠處負責看守,不過即使如此,那名中央憲兵的慘叫聲還是傳了過來。
「我不知道,真的沒告訴我!肯尼・阿卡曼做事很謹慎的!」
聽到那個名字,芙珞絲猶豫了一下,最後她決定過去一聽究竟。
因為後來里維跟她說了,昨天死命追殺他的肯尼其實是把他養大的人,但除了名字、處事方法以外,他對肯尼一無所知,就連姓氏都不曉得。
「不過你好歹知道一些線索吧?那你就努力想吧。」里維冷冷的抓住憲兵的手腕,「反正你身上還有不少完好的骨頭。」
「惡魔,你根本不正常!」
「⋯⋯也許吧。」里維沉聲應道。
一道銀色刀光閃過,憲兵發出了比剛才還更加淒慘的叫聲,但動手的人並不是里維。
「腳⋯⋯我的腳!」
「剛剛的話,你敢再說一次試試,下一次就輪到你的手了。」剛挑斷憲兵腳筋的芙珞絲舉刀指著那名憲兵,鮮紅的血液從刀尖緩緩滴落。
但凡她有顯露出絲毫憤怒,都還不會讓人感到如此心驚膽顫,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也沒有絲毫波動。
104期的那些新兵們全部都傻住了,別說他們,就連里維也不曾看過芙珞絲這個樣子。
「芙珞絲,冷靜一點!」里維抓住芙珞絲的肩膀,讓她轉過來面對自己,發現她的眼神混濁沒有一絲光亮,跟平常的她完全不一樣。
「里維兵長、芙珞絲小姐,那邊有人過來了!」莎夏出聲示警。
「⋯⋯嘖!」里維二話不說奪過芙珞絲手中的刀刃,將之插回她的立體機動裝置,然後才抱著她閃身躲到樹後面。
「不只一個人!」約翰低聲說道。
「里、里維,你抱得太緊了⋯⋯」芙珞絲抬起頭,表情已經恢復成平常的樣子,「話說,那兩個人是漢吉跟小莫吧?」
「咦?」阿爾敏用力眨了眨眼睛,「真的耶!」
確認來人的身份後,里維拉著芙珞絲一起向漢吉他們走去。
「喲,你們看起來很精神嘛。」漢吉舉起手向他們打了聲招呼,然後她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交到里維手中。
芙珞絲只稍微瞥了一眼信的內容,就招手示意其他人過來一起看。
「如信上所說,政變成功了,王都跟行政區都由薩克雷總統臨時接收,目前尚未傳出貴族叛亂的消息。」漢吉迫不及待地跟他們分享,「至於利布斯會長的事件,有證人出面說明是一起冤罪,也就是說,我們現在都是自由之身了!」
「萬歲——」
「太好了!」看到104期的孩子們激動的鬧成一團,芙珞絲也跟著興奮地摟住里維的脖子。
「還真是場誇張的豪賭。」里維絲毫不為所動,就這麼隨著芙珞絲。
「是啊,是每個人的選擇改變了這個世界。」漢吉也笑著摸了摸芙珞絲的頭。
「接下來,我們只要把小艾跟小希救出來就好了吧?」芙珞絲對他們說道。
「關於他們兩人的下落,我這裡有點線索。」漢吉拿出了艾爾文交給他的調查報告,「就讓這場戰鬥在那裡劃下句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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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要來開等等的作戰會議了。」里維拍了拍正躺在他腿上熟睡的芙珞絲。
「唔⋯⋯好。」芙珞絲起身後,迷迷糊糊的又將頭靠到里維的肩膀上。
「在史托黑斯區的時候你們也都看到了,他們的對人用立體機動裝置。」里維開始說明,「不過最大的阻礙還是割喉者肯尼,要論威脅程度的話,就想成敵方裡有我⋯⋯不對,他有那個武器,應該比我還棘手。」
「那光靠我們根本不可能啊!」莎夏的野性動物直覺此刻就讓她開始瑟瑟發抖了。
「是不是該等到天亮後跟兵團會合再行動⋯⋯」柯尼遲疑地說。
「絕對不行。」
「對,絕對不行!要是等到早上,艾連說不定就被吃掉了!」看到米卡莎冰冷得快要凍死人的眼神,柯尼立馬改口。
「所以,如果能夠打敗他,就代表我比里維還要強囉——」所有人驚訝的看著芙珞絲憨笑著發下豪語,不過就他們看到那天芙珞絲在街上的戰鬥表現,這似乎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是這樣沒錯,但妳不准給我隨意行動。」里維舉起拳頭,敲了一下芙珞絲的頭。
「不過,聽兵長剛剛的說法,其實敵人也並不是毫無弱點。」阿爾敏沉吟著。
「是啊,儘管經過訓練,但他們若是昨天才首次進行實戰,當然會有弱點。」漢吉附和。
「他們的武器是槍,所以立體機動裝置的發射方向會被槍口的方向限制住。」芙珞絲打了個呵欠,說出她那天的觀察,「因此當他們背對我們的時候,是毫無還擊之力的。」
「芙珞絲說得沒錯,再來就是他們的子彈擊發完後,重新進行裝填會耗費一段時間。」里維也補充說明道。
「看吧?跟巨人比起來,這個一點都不可怕吧?」芙珞絲看起來清醒了許多,她明亮的眼神掃視過所有人,「不過重點是,你們都做好殺人的覺悟了嗎?」
「⋯⋯看來是沒問題了。」看到新兵們堅定的眼神,里維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