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維才剛從洗手間回來,就看到艾連跟約翰有氣無力地在互毆,而其他人正在旁邊看熱鬧,於是他快步走了過去,一視同仁的各賞了兩人一腳。
「你們全部都鬧過頭了,快去睡覺!」里維冷冷的說道,然後他聽到約翰在一旁嘔吐的聲音,「還有,記得打掃乾淨。」
「遵命!」
沒有任何人敢不服從里維兵長的命令,只有一個人除外,那個人是他總會無止盡給予特殊對待的存在。
「里維——」芙珞絲帶著憨笑撲到里維懷裡。
「喂。」聞到芙珞絲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里維皺起眉,「是誰讓這傢伙喝酒的。」
「啊⋯⋯她好像不小心喝到我的葡萄酒了。」漢吉舉起自己空空如也的杯子,無奈的笑了笑,「抱歉啊里維,收拾就交給我們,你就好好照顧她吧。」
「里維,抱抱——」芙珞絲像隻蟲一樣在里維懷中扭來扭去。
「不是已經在抱了,話說妳是小鬼嗎,不要一直亂動!」里維用力按住芙珞絲,然後他注意到周圍的目光,「看什麼看,還不快點去做事!」
「是!」
里維將視線轉回到芙珞絲身上,後者就像是沒有骨頭一樣,整個人賴在他懷中。
⋯⋯他剛剛就想說,怎麼可能連芙珞絲都沒有出面阻止艾連跟約翰打架,原來是因為她已經醉成這副德性了。
雖然她其實根本沒有喝多少,但她對於酒的耐受度一向很差,會變成這樣一點都不奇怪。
「里維兵長,這杯水給她喝吧。」馬雷涅端了一杯水過來。
「謝謝。」里維接過水,然後扶著芙珞絲走到外面,打算帶她到沒有人的地方好好待著,讓她醒醒酒。
等到他們後腳踏出餐廳之後,新兵們才敢開口。
「⋯⋯芙珞絲小姐,也未免太可愛了吧⋯⋯」
「真的⋯⋯」
「好想跟她結婚啊⋯⋯」
這裡不乏那些,在鎧之巨人他們抓走艾連時,在千鈞一髮之際被芙珞絲超凡脫俗的歌聲所拯救的士兵,當然還有在消滅羅德・雷斯所變成的巨型巨人一役,親眼目睹芙珞絲颯爽英姿的新兵們,有些人甚至是因此從其他兵團轉而加入調查兵團的。
那樣的芙珞絲竟然還有這一面,他們都還是第一次見到。
「你們⋯⋯敢在兵長面前講這些話嗎?」好不容易把胃裡的肉全都吐出來的約翰斜了那些新兵一眼。
「不敢!」
所有人齊齊搖頭,他們可不是笨蛋,剛才里維看起來簡直像是恨不得立刻把芙珞絲藏起來,天知道要是那些話被里維聽到,他們會被切成多小的肉末。
而那兩名當事人,此刻正坐在某條巷子的轉角處,芙珞絲將頭輕輕靠在里維肩上,里維則握住了她的手,兩人都沒有說話,就只是安靜的陪伴在彼此身邊。
過了一陣子,艾連、米卡莎還有阿爾敏的說話聲從不遠處傳來,那三人熱鬧的氛圍與巷子內的兩人形成強烈的對比。
阿爾敏興奮的述說他加入調查軍團的初衷,是為了實現從小就懷抱著的夢想,他想要親眼目睹燃燒之水、冰之大地、沙之雪原⋯⋯以及,商人窮其一生也取之不盡的巨大鹽湖——海洋。
芙珞絲感覺到里維與她交握的手突然用力緊了緊,於是她抬眼看向里維。
「⋯⋯妳醒了啊。」
「我本來就沒有睡著嘛⋯⋯」芙珞絲的腦袋已經清醒了許多,只是身體還有點懶洋洋的,「你怎麼了,里維?」
「我今天叫艾爾文這次待在總部坐鎮,還威脅他如果不照做的話,就要折斷他的腳⋯⋯但他還是堅決不肯。」
「為什麼?」
「他只說當這個世界的真實水落而出的瞬間,他必須在場親眼見證。」里維的語氣有些疲憊,因為他不曉得艾爾文究竟在想些什麼,「還說那件事比他的腳還重要⋯⋯比人類的勝利還要重要。」
「⋯⋯這樣啊。」
芙珞絲也沒辦法多說些什麼,里維與艾爾文認識的時長比她還要多兩年,就連里維都看不清艾爾文的真意,那她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只是,她一直隱約有種感覺,艾爾文注視著的事物,與其他人是不同的。
「芙珞絲。」
「嗯?什麼事?」
「妳⋯⋯有夢想嗎?」
聽到里維的問題,芙珞絲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她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
「咦,原來你不知道嗎?」
「妳有跟我講過?」里維皺著眉,他完全沒有印象。
「有啊,我一直都在說呢。」芙珞絲挪了一下位置,讓自己能夠與里維面對面,接著她用雙手捧住里維的臉,「我的夢想,就是跟你永遠在一起哦!」
聽到芙珞絲的話,里維只能怔怔的看著她。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成為他人夢想的一部分,因為一直以來,都是他在為了別人而努力奮鬥。
背負著死去夥伴們的性命,持續不斷的戰鬥著⋯⋯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他會問芙珞絲這個問題,是因為自從他離開地下街來到地面上生活後,他就只是深信跟隨艾爾文能夠讓他看到不一樣的風景,但若是要說他自己的夢想是什麼,他好像無法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看到里維難得一副呆楞的樣子,芙珞絲愛憐的吻了吻他的額頭。
「我的夢想只有你能幫我實現,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一起活下去,說好了哦?」
「嗯。」里維緊緊抱住了芙珞絲,聲音低啞的回答,「⋯⋯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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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幫大家奪回瑪利亞之牆吧!」
「人類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
「里維兵長,謝謝你救了這個城鎮!」
「所有人都要平安回來!」
「但是也要把領土收回來喔!」
隔天傍晚,到了調查兵團出發的時刻,城鎮裡的居民們不曉得從哪得知消息,紛紛在城牆底下吶喊。
「⋯⋯又在自說自話。」話雖如此,里維的語氣聽起來卻不像是真的在抱怨。
「嘛,不過搞得那麼吵鬧當然會被發現吧。」想起昨天那些不受控制的新兵們,漢吉無奈的笑著。
「因為肉是跟利布斯商會買的⋯⋯」荷羅德有些汗顏。
「弗雷格爾那傢伙⋯⋯」迪爾克一眼就看出了帶頭的人正是利布斯商會的現任當家。
「喔喔喔——交給我們吧!!」
約翰、柯尼跟莎夏一起朝著底下大吼,看到後輩們興奮無比的模樣,一旁的芙珞絲忍不住笑了出來。
「上一次調查兵團這麼受歡迎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克拉斯轉頭問迪爾克。
「天曉得,曾有過這種事嗎?」迪爾克聳了聳肩。
「據我所知,還是第一次。」艾爾文的眼角瞥見芙珞絲向前踏了一步,「芙珞絲?」
里維光是用膝蓋想,就知道芙珞絲是打算要做什麼,不出他所料,芙珞絲臉上充滿自信,張口便唱起了一首鼓舞人心的歌曲。
「不會消失 越是深沉的黑暗越無法掩蓋
無論身在何地 此處只存在閃耀之物
日復一日前進又後退 忐忑不安
即便遍體鱗傷 仍要活到極限
這很可笑嗎
總有一天一定可以 那樣一點都不令人興奮
跟隨那明確的節奏前行吧
綻放吧 綻放吧 直到完全綻放為止
澄澈的黑暗如無限延展的樹林
旅行的理由並不需要理性的解釋
轉瞬的生命啊 盡情盛放吧」
就在這個時候,艾爾文猛地高舉起左手,大吼出聲,而底下的民眾們也群情激憤的回應著他。
里維無語地看著這群彷彿跟小鬼一樣過度亢奮的人們,不屑地撇了撇嘴,縱然就連他自己,此時心中其實也是有些許觸動的。
「若是縮在殼中 背後就感受不到風的吹拂
那就來應戰吧 開拓者們的夢想足跡
對自己抱有期待又有何不可
真正的敵人與夥伴皆是自己 看吧簡單明瞭
於是在理智與瘋狂間翩然起舞
一個接著一個 向過去揮手告別
奏響吧 奏響吧 心中的凱旋號角
踏出的前方是未曾開拓的時代
沒有時間駐足停留
讓我們捲起一陣狂風吧」
「芙珞絲小姐,等妳回來之後,請跟我約會吧——」
「不不,請妳嫁給我!」
「芙珞絲小姐,我愛妳!!」
里維的耳朵敏銳的捕捉到幾句他不太愛聽的話,而那些話甚至還有逐漸增多的趨勢,於是他大步走到芙珞絲的身邊,伸出左手環住她的肩膀。
芙珞絲略微意外的側過頭看向里維,下一秒,里維用右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用力吻住了她。
「什⋯⋯!」
「好浪漫——」
「不要啊啊!」
「里維兵長,放開那個女孩!」
底下民眾們的反應有千百種,但里維完全不想理會他們。
「話說,兵長昨天還教訓我們說看什麼看⋯⋯」柯尼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但是,咦?他現在又是在大家面前做什麼?」
「柯尼,你是笨蛋嗎?看也知道吧!」莎夏信心滿滿地回答,「當然是在跟芙珞絲小姐接吻啦!」
「我看得出來啦!!」聽到莎夏說得如此露骨,柯尼漲紅著臉大叫。
「里維那傢伙,佔有慾也太強了吧?」看到里維的動作,漢吉笑嘻嘻的分析,「又想對所有人宣示自己的主權,又不肯讓其他人看到芙珞絲只在他面前會露出的可愛模樣,所以巧妙的用手遮住她的臉⋯⋯」
不得不說,身為這麼多年的夥伴,漢吉還真的是很了解里維,她所說的,完全就是里維所想的無誤。
里維滿意的鬆開右手,並且用姆指輕輕抹過芙珞絲泛紅水潤的嘴唇,但他的左手仍舊摟著芙珞絲的肩膀。
芙珞絲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里維的右手,剛才對所有人唱的歌,現在彷彿只對里維一人而唱。
「不要築起高牆 不要停下腳步
無常的暴風 沒有可撐起的傘
我並不奢望永恆
只想讓此時此刻充滿意義
綻放吧 綻放吧 直到完全綻放為止
澄澈的黑暗如無限延展的樹林
這具身體還不會就此粉碎消散
轉瞬的生命啊 盡情盛放吧
來吧 出發」--先驅者・星街彗星--
艾爾文用他僅剩的左手抽出了刀,眼神堅定地看著所有人。
「瑪利亞之牆最終奪還作戰,作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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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選在日落時分出發,是因為阿爾敏提出了在新月之夜行軍的主意。
若是順利的話,他們就可以在日出之前抵達希干希納區,並且還不用跟任何巨人戰鬥。
不過凡事總有個萬一,所以在行軍的路途當中,芙珞絲被安排跟艾連他們一起行動,這樣若是真的遇上了照常行動的巨人,才能最快的控制住情況。
「嗯?」芙珞絲敏銳地發現了艾連跟阿爾敏的異常,「小艾、小敏,你們的手在發抖呢⋯⋯覺得害怕嗎?」
「因、因為會冷啦,不知道為什麼手感覺很冷!」艾連嘴硬的說。
「害怕也沒關係的,不用特地假裝自己很勇敢。」芙珞絲一眼就看出了艾連在逞強,「小艾你不是也知道嗎?像我就很怕黑啊。」
「啊⋯⋯」艾連想起來了,他跟芙珞絲認識第一天時發生的事,「⋯⋯那,芙珞絲小姐妳現在沒事嗎?」
為了保持機動性,芙珞絲沒有拿任何探照燈,只能依靠周圍夥伴的照明。
「沒事哦,因為我有這個!」芙珞絲伸出了左手,她的中指上戴著一枚戒指,「你們看!」
「這是⋯⋯」阿爾敏立刻發現戒指上鑲嵌著的石頭,正是跟探照燈一樣的發光礦石。
「啊——我還在想說里維那傢伙為什麼要求把發光石加工成這個大小,原來是為了要給妳啊!」在一旁的漢吉插嘴說道。
在確定夜間行軍的計畫後,里維就開始擔心芙珞絲的狀況,最後他才想出了這個辦法。
只要不是在全黑的環境,芙珞絲就不會陷入恐慌,作戰過程中他沒辦法時時刻刻都待在芙珞絲身邊,但這枚戒指可以。
「每個人一定都有害怕的東西,但同樣的,也會有一想到就能讓你鼓起勇氣的事物⋯⋯」芙珞絲笑了笑,「你們,不是約好了要去看海嗎?」
「咦、咦?芙珞絲小姐,妳怎麼⋯⋯」阿爾敏慌亂地紅了臉。
「啊哈哈哈,我昨天不小心聽到的。」芙珞絲拍了拍阿爾敏的肩膀,「可以算上我一個嗎?」
「芙珞絲小姐也⋯⋯?」不知不覺間,阿爾敏已經停止了顫抖。
「嗯,大家一起去吧!」芙珞絲笑著對里維班的所有人說,「感到害怕的時候,就想想這個約定⋯⋯聽好囉,我們並不是孤身一人,有許多的夥伴們都在跟我們一起戰鬥,所以不用獨自煩惱⋯⋯知道了嗎?」
「是⋯⋯是!」
聽到他們的回覆,芙珞絲滿意的點頭,她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漢吉偷偷瞄了芙珞絲一眼,她有聽里維說過,在跟中央憲兵死鬥後,芙珞絲的樣子有時會有點不太對勁,不過從旁觀察了三個月,她並沒有發現芙珞絲有什麼異狀。
她依然是那個善解人意的女孩,會在夥伴不安的時候毫不吝嗇的給予夥伴力量⋯⋯至少,目前看起來是如此。
「漢吉?」芙珞絲伸手在漢吉面前揮了揮,「怎麼了?」
「沒什麼,我們應該快到山腳了。」漢吉回過神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