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熟客,她是店長。
他西裝革履,她圍裙緊系。
他下午四點喝手沖,她凌晨四點起來揉麵團。
本該毫無交集,只是一次抬頭後,被她眼角的小痣分了心。 命運沒有特別要讓他們靠近,只是兩人都控制不住自己。
一夜情是起手式,可他遊刃有餘的外表下,藏的是顆戀愛腦。而她受過傷,一心只想找個固定炮友,戀愛什麼的不想要,也不需要。
沒關係,他慢慢設陷阱,慢慢收網,慢慢讓她習慣有他在身邊,從床上開始滲入她的生活裡。
「我很有耐心,也很溫柔,」他笑著說,「所以妳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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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午後,城市的霧氣輕輕籠罩著街道。
街上的行人嘴上呼著純白的氣,每個人形色匆匆,像是想趕快到達哪個溫暖的角落。Enchanté的落地窗外,枯葉飄落,街燈昏黃溫柔。咖啡店裡卻是暖意融融,淡淡的咖啡香,混著烘焙甜點的味道,在每次店門的開關中散發出來。
沈恙站在櫃台後,指尖熟練地舞動著,為每一杯咖啡注入靈魂。
一縷髮絲垂落頰邊,眼睫半垂,專注的打著奶泡。焦糖色的濃縮、雪白的奶泡、乾淨的瓷杯、一氣呵成的拉花——動作不快不慢,行雲流水,讓人看得賞心悅目。Enchanté,這間店是她付出了一切的心血和存款所打造出來的,屬於她的一方天地。
她怕麻煩,所以對外只稱自己是店長。其實挺方便的,因為只要有什麼推不掉的合作或者邀約,就全部推給「老闆」就可以了。就連她的員工都不知道其實每天滿身麵粉,早起揉麵團,凡事親力親為的她,就是幕後的大老闆。
挺好的,她就喜歡低調的活著。
靠窗的角落裡,黎晏行靜靜地敲著筆電,眉宇間帶著不經意的嚴肅。偶爾,他抬頭,目光穿越蒸氣氤氳的空氣,落在她的手指上。那雙纖細修長的手指在咖啡機間輕盈穿梭,有效率的、一杯又一杯的,把咖啡放到了出餐區。
他公司就在附近,所以他幾乎每天,都會到這家咖啡店。有時是進公司之前,早上七點半左右;有時則是下午四五點,當他想換個地方辦公的時候。他特別喜歡門邊角落的位置,不僅有插頭,還隱蔽,能夠觀察周圍發生的所有事情。也是因為坐在這個角落,他開始注意起了那個不管什麼時候,總是在店裡的店員。
她不是在煮咖啡,就是在補甜點,偶而也會見到她滿身麵粉從後廚出來。總是高高綁起的丸子頭下是張鵝蛋臉。雖是柔和的面相,但微微上揚的眼裡卻總帶著一絲戒備,和一點孤傲,有點像是隨時會炸毛的貓。她總是穿著素色的T恤,腰間綁著半式圍裙,臉上帶著弧度完美的職業微笑,客氣又疏離。基本問候過不會多加寒喧,卻總是記得他早上點熱美式,而下午是中焙手沖。
傍晚的Enchanté很安靜,像一杯喝到最後的熱拿鐵,只剩下柔和餘香。接近吃飯時間,店裡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燈光昏黃,映出牆面法式浮雕的柔影。
沈恙擦完櫃檯,準備關燈鎖門,卻發現角落那位穿深灰西裝的先生竟然還認真的盯著電腦螢幕,完全沒發現店裡只剩他一個客人。
「先生,不好意思,我們打烊了。」雖說有些不耐,表情和語氣卻不顯。帶著淺淺笑容,音量溫和的恰到好處。畢竟這位是熟客,抬頭不見低頭見,可以給兩分溫柔。
他抬起眼,才發現櫃檯的燈已經熄了,整家店裡也只剩自己,和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不好意思,耽誤妳下班了。」俐落的把東西都收拾好,拿起了掛在椅子上的外套,「今天的咖啡也很好喝。謝謝。」
她淡淡一笑,禮貌地點頭。
「謝謝,慢走。」
腳步聲輕,門關得也輕,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連門鈴都只發出短促一聲「叮」。
她看著門被輕輕合上,才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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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才剛開門不久,店裡瀰漫著剛出爐的麵包香氣。沈恙正在後廚,熟練的把剛烤好的可麗露一顆一顆的脫模。七點半,學生和上班族陸陸續續的進了店裡,門口的風鈴聲幾乎沒停過。
黎晏行一身風衣下穿著筆挺的白襯衫,深藍色領帶整齊的落在衣領下,款式簡單的銀色領帶夾在第二跟第三顆扣子中間低調的閃著光。深藍色的西裝褲襯著雙腿修長,妥妥的社會精英模樣。他站在櫃檯前,語氣溫和地對工讀生說,「一杯熱美式外帶,謝謝。」
工讀生阿蘇點頭,轉身要去拿杯子,卻沒注意到一旁,店裡的橘貓「叉燒」正悄悄繞到他腳邊。
「喵——」突如其來的輕叫,外加一記優雅的貓式絆倒術。
「啊啊啊——!」阿蘇腳下一滑,下意識伸手想撐住自己,沒想到卻一掌打飛了阿哲手上正要出餐的冰拿鐵。那杯淺棕色的料飛了出去,直直的灑在了黎晏行筆挺的白襯衫上。
「天哪!對不起!對不起!」他慘叫一聲,眼看著一場社會事故發生。
「店長——!」
在後廚聽到世界毀滅級別喊聲的沈恙猛地一抬頭,連手都來不及洗,隨便在圍裙上擦了兩下就衝了出來。一出廚房,她就看見那道身影。白襯衫被淺褐的咖啡潑了大半,順著領口緩緩滲進去,令人窒息的災難現場。他眉心微蹙,低頭看了一眼,卻沒有不耐,反而像是見怪不怪地輕笑一聲。
她臉都綠了,快步上前遞紙巾,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歉意,「對不起,真的很抱歉,這是我們的失誤——」
他抬眼看她,語氣溫和得讓人受不了,「沒關係,還好是冰咖啡。」
「今天的餐點請讓我們招待,然後乾洗費也...」她想幫他,但咖啡灑到的位置實在尷尬,不好下手。
他接過紙巾,抬手看了眼錶,說:「沒關係。不好意思,我有點趕時間。」說罷,他轉身離去,乾淨利落,連點的熱美式都沒來得及拿。
沒有一絲責怪,像這一身咖啡漬只是晨光中微不足道的插曲。
只留下一臉自責的沈恙,闖禍的阿蘇,還有一隻蹲坐在櫃檯下,輕輕晃著尾巴的叉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