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點
因為研究植物顏料的關係,養成查閱學術論文的習慣。看見科學家參考馬雅藍,進行〔以各種黏土礦吸附植物色彩的實驗〕,期望得出穩定的植物性顏料、降低環境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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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搜尋「馬雅藍」的我還不得要領,總是查出「已失傳,沒有人知道怎麼做」的資訊。後來發現,國外好多研究自然顏料的藝術家,卻知道以相仿的原理仿製馬雅藍,我這才慢慢打開了視野。
不知道為什麼,關鍵字的廣度也跟著打開了。忘記是因為輸入哪些字,我的眼前開始出現豐富的科學資料。
原來已經有學者在鑑定和重製方面有所斬獲,推擬古馬雅人是在儀式中將野青樹的枝葉與柯巴樹脂、當地黏土礦(坡縷石)一起放在陶盆裡焚燒,使枝葉中的〔靛藍分子〕因受熱昇華(從固態成為氣態)進入黏土的奈米結晶空間,鎖在裡面。成為目前已知唯一一個能保色長達數千年的植物性顏料。
科學之外的層面
勤奮地研究,來到了第二年或第三年的某一天,我開始感覺手中的色粉不只是顏料——或者說,我感覺它無法只由容不容易褪色來定義;因為與植物色彩的交集、目睹色彩的變化、一次一次拉長色彩身影停留的時間,所產生的情感,超越了這般定義。
我開始想轉向科學未觸及的馬雅藍另一面,試著去感受,這個顏色形成的背後,存在著「唯有馬雅族群能詮釋的文化意義」這件事。
我未能得知那是什麼,或由何而來。
馬雅藍常於壁畫中出現、在手稿中使用,也會出現在水洞。也可能塗在被獻祭的活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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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慢了急於想耕耘植物顏料的腳步,輸入的關鍵字不再聚焦於化學成分,我所列印下來的第一份文獻來自SINO-PLATONIC PAPERS。
這是一份由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的漢學家/敦煌學家/語言學家 Victor H. Mair 於 1986 年創刊的論叢,旨向專家及感興趣的大眾提供因非傳統或具爭議性而可能無法出版的跨文化研究。
在這份論叢之外,基因研究如〈Mayans: a Y chromosome perspective〉,和水下洞穴考古發現(HOYO NEGRO),都大大拓展了我內在,關於遷移的視野地圖。而最終這份牽引讓我的視線噗通一聲地躍進了語言池。
語言池
SINO-PLATONIC PAPERS 的第130期〈Mayan: A Sino-Tibetan Language? A Comparative Study〉作者探討馬雅語與漢藏語系之間可能的關聯。我不由得想起,不久前在地圖查看尤卡坦半島地下水穴時,發現好幾處洞穴的名字,例如:AKTUN-HU、AKTUN CHEN、CENOTE CHAN,有股難以忽視的熟悉:
AKTUN:洞穴
HU:水(聯想到湖)
CHEN:井
CENOTE:聖洞(意譯音譯同步發生)
CHAN:小(想到日語同音的ちゃん)
盡其可能忠實紀錄馬雅 Ajq’ij (守日智者)觀點的MAYA CROSS,也提到守日長老 Hunbatz Men 亦曾透過語言學比較、訪問西藏僧侶,探討兩種文化在靈性詞彙和世界史觀方面的相似性。
(後來我發現彝族也與馬雅有相同的曆法。)
守日長老 Hunbatz Men 認為「Maya」一詞隱含「先祖」之意涵,在世界不同角落,能發現名為 Maya 的族群。他推測數千年前可能存在一共通語言,但因各大洲的命名劃分開始分化、混亂。
台灣方面我搜集到有:
- 鄒族口述傳說中,一起於玉山躲避洪水的其中一支族群為 Maya。
- 賽夏族的「人」一詞為 Maeʼiyaeh。
- 由荷蘭傳教士紀錄的Favorlagh方言字典中,Ma-aija 一詞為「禮贈者」。
同音的巧合,隱含某種連結的網嗎?
種種一切,將起初的色彩研究推向始料未及的方向。
所以將方格子沙龍的名稱分為兩半,一半是尋找虎尾巴|從語音尋找祖靈的敘事;一半是植物製彩室|紀錄植物色粉的研究思路、相關科學分子資訊。期盼相遇同行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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