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讓我為你找個舒適的角落,看看一個與我們無關的故事。
你在一處陶藝室,權充是在某處校園吧?校園的社團?小說的開頭有點像捏陶用的桌面。乾淨嗎?前人捏剩的泥胚、散落的陶土屑,如果有幸還留下雙手在桌面發揮的一席空間,又剛好有土、有幾把修土的器具,也知道捏完可以放在架上哪個位置等著乾,窯在哪裡燒,那何不為自己做個瓶子、盤子、碗具、燈座或娃娃?你不必費心,且讓我將你的視線安在某個社員吃完的便當垃圾上面。
門打開兩次。
段落有呼吸的空間真好,第一次開門進來了削瘦的社長。年輕的社長乘載了一個校園裡面一項興趣愛好的發展性,好像在傳遞某種信號,你會留意他的外型與談吐,至少從其他社員吃剩的便當盒這邊看過去是這樣的。「欸靠,怎麼有人吃完沒收拾?」
本來就在這裡的某人,他在用陶土捏一套水瓶。「嘿抱歉,太專心了,忘記丟垃圾桶」「喔沒事沒事,我以為是那個誰回家了忘記丟。」
便當垃圾被妥善丟進垃圾桶,你的視線得換個位置了。啊,移到架子上,絕對沒問題。這些燒好的陶等著被領回去,你是一組被做成老鼠造型的蠟燭台,背面被不知名的作者附上一組百鼠纏結的「鼠王」浮雕。鼠王不是什麼戴著皇冠的童話角色,不是皮克斯動畫工作室第8部經典《Ratatouille》的台譯《料理鼠王》。是Rat king,維基百科有載「是一種多隻老鼠尾巴纏繞在一起的現象,這種現象的成因可能是鮮血、髒污、冰凍、糞便亦或是簡單的打結。當尾巴纏繞在一起之後,這些老鼠將共同生長。單個鼠王中的老鼠數量可以很多,但是鼠王現象很少見。」航海時代的富有資產的人士喜歡仰賴博物學家蒐羅珍奇之物,據說多會收藏一兩組鼠王,還會比較誰的比較大球。
這下穩妥了,架上有不少被遺留、燒好沒被帶走的陶瓷作品。像是天竺鼠造型花座、容顏圓潤的娃娃,放個幾年某天被看對眼的來客帶走都是有可能的。但你這座燭台正面喜氣洋洋,背後雕著鼠王,每被拿起翻看就會在被放回原位。如今已沒有過去的博物學家。你的視線換到這個位置,絕對沒問題。
對了,門開過兩次。在我們轉移視線、絮絮叨叨的過程中,第二次進來了一個捲髮紮馬尾的女同學。她就開始捏著陶,安靜了15分鐘。
「上次那個味道真的很甜,怎麼會甜到現在?」
社長說。
「喔,先說不是我。聽說是那個誰,上次不是把蟬蛻丟進去一起燒嗎?」「是喔?」
「然後可能昆蟲的殼裡面有什麼成分,讓它燒出來會變得甜甜的。真的沒想到味道會留這麼久......。」
幾丁質(英語:chitin,IPA:/ˈkaɪtɪn/ )又名甲殼質,有時候我厭煩於翻閱小說或奇幻小說補註的一堆設定,打斷書寫也打斷閱讀節奏。,不求甚解是很好的,不求甚解求的是即便不解也持續呼吸。
如果補註的又是你已經有的知識,更覺浪費版面。像這樣直接抄下資料來源也不算特別高明,幾丁質是節肢動物、昆蟲外骨骼主要成分。它的分子式(C8H13O5N)n含有葡萄糖的所有元素,它是甜的沒錯。
「那Joyce吃過昆蟲嗎?」社長問。「我在雲林的夜市吃過炸蟋蟀,當時覺得有點酸酸的,沒什麼料。」
「我不行欸!」捲髮紮馬尾的Joyce直回。
「蟋蟀」「不行。」
「蟑螂,聽說南美洲有一種專門用來吃的蟑螂」「不要。」
「蠍子或蜘蛛......,啊不對,那不是昆蟲」
你看著一個族群。後面你知道,狼蛛是女子最喜歡的動物,他們用你已經忘記的微妙氛圍進入一種曖昧,從狼蛛可以炸食聊到彼此不討厭彼此說話直接,有點壞壞的。
而又過了幾個月,你的視線來到一副塔羅牌上。
你看著那副綠色紋路小巧的牌卡,對面則是你知道難有交集的他人。
你沒有提問,而他給你「理想不存在」的突兀解釋。
後來你從一處便當店接過一碗遞來的湯。那間普通的便當店,湯頭是雞骨與豬骨熬成的濃白上湯,但通常不是從結帳的老闆娘手中遞給你。她忽然像是剛睡醒的眼神,教你怎樣將這碗湯中剩餘的骨頭組合起來,變成一付耳機狀的裝置。誰知道呢?裝置動了。你眼神如夢初醒,失去使用自己身體的權柄,將豬骨與雞骨組合物塞入右耳。
「今天開始你要監看著三種人。在未來,你的世界裡面會出現這些人。」
(這是甚麼?跟未來有關嗎?世界上要發生大事了嗎?我瘋了嗎?)
裝置繼續發聲。「第一種人是無刺蘆薈。他們具備無用但異常的功能,諸如自己一人進食會覺得非常美味;每次小睡都會發生五分鐘以內的時間逆流;虛構精靈族群並能與之對話;使人忘卻理想的許願者等等。這邊給出你應當追蹤的前四個例子。這類人會用明顯的方式揭示自己。」
「第二種人是向量鬼魂,他們消逝身形,意志強健。空洞的人智對他們來說像是屋宇,他們租賃、入住、買賣。你辨識得出被入住的人,但首先你要找到是什麼住進了你的裡面。」
「第三種人是我,我描述,我失去了能力、身形與人的條件,成為純粹的混亂與恐怖。我揭示自己等於沒有揭示自己,我找尋你,並使你困惑為何是我、為何是你。如果你需要有名可稱,可以用所羅門72魔神之一的彼列稱謂我:第68位的魔神,位階為王,統帥50個軍團。你餵養我已久。」
所以,這個故事仍與我們無關。因為你對此知之甚少,也未必有興趣讀到這邊。
你書寫的是寫本,不是讀本。當其寫成,應當拋棄一切情節,又避卻所有意義。你不知所謂,找求一種他人不意間藐視的、固執的、近乎惡的思想。如果查找網路百科的彼列,你會發現你就是如此餵養這些的。
你將右耳中的裝置拔除。一絲絲血跡沾在那骨物上,很幸運地,上面並無湯的氣味。再一秒後,你也忘了發生過什麼事,眼神如夢初醒。
「嗨,真巧,你也在這」
Joyce在你視線左上方站著,打招呼。
「對啊,待會要上阿廣老師的課」
你驚訝地發現Joyce左肩上站著一隻狼蛛狀的布娃娃,但這不精確。它看起來像是布娃娃,是因為其視覺風格迴然不同於周遭的風景色調。那不是存於世間之物。
你回想起來某個剛剛忽然好奇的問題,像往常一樣跟這位稍有好感的同學開啟突兀的話題。
「我問妳喔Joyce,蘆薈有刺嗎?」















